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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苦争春,四海任遨游——庆贺佛教在线成立二十周年

2015年12月16日 14:04:00 佛教在线 点击:0

作者系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原宗教学系主任:王雷泉

提要:题目来自笔者为《佛教观察》第九期所写的卷首语(2010.4),该期视点为“佛教网络与网络佛教”,配以蒲公英作封面,附上打油诗曰:“好风凭借力,青天得自由。无意苦争春,四海任遨游。”中国佛教要走出围墙困境,蒲公英顽强的生命力和随缘任运的草根性,或可提供我们有益的启示。值庆贺佛教在线成立二十周年之际,略述笔者与佛教在线的因缘,回顾并展望佛教在网络时代的三个理念:1、从因特网到因陀罗网;2、从知识经济到善知识经济;3、从佛教网络到网络佛教。

关键词:因陀罗网;善知识经济;佛教网络;网络佛教;佛教在线;佛教社会化

一、从因特网到因陀罗网

“好风凭借力,青天得自由。”1995年10月,笔者在台湾东初出版社出版《中国大陆宗教文章索引》,次年开始参与佛教网络学术资料库的建设。在这一过程中,深切地感受到电子技术和国际互联网的快速发展,使中国佛教面临千载难遇的复兴机遇。佛教在2500多年的发展中,佛经的载体历经五个阶段:口传→手写→木刻→铅印→电子,而佛法传播途径和佛经载体的每一次改变,都会推动佛学研究和佛教文化事业的新一轮高潮。

国际信息高速公路的开通,给中国佛教知识分子提出了应拥有自己“国产车”的历史使命。本着这种信念,复旦、北大、世界宗教研究所等教内外一些学者,1999年2月5日在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举行“中国佛教信息网研讨会”。当时我们的认识还停留在互联网是推动佛教事业和佛学研究发展的利器,会议的宗旨与三个历史人物联系在一起:

西行求法第一人朱士行——在全球信息高速公路上,应奔驰中国佛教的“国产车”。

创刻石经的释静琬——为正法久住的愿力,重现为用电子媒体保存与流通佛典。

中兴近代佛教的杨文会——抓住千载难遇的机遇,迅速缩短因资料短缺而与国际先进水平间的差距。

2月7日下午,笔者与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李家振先生到北京医院向赵朴初会长汇报会议情况,当我解释因特网可以佛教的因陀罗网作譬喻时,朴老抚掌笑曰:“千灯互照、光光交彻。”因陀罗网境界,是华严宗以“十玄门”阐释“法界缘起论”的第七个譬喻,以帝释天宫殿所悬珠网为喻,珠珠各现一切珠影,每一影又各现其它一切珠影,如是重重映现而无穷无尽。由此喻知宇宙一切事物相即相入﹑圆融无碍的无尽缘起。现在笔者撰写此文时,在电脑中偶而翻检到《中国佛教信息网工作简报》(1999-2-10),摘录如下:

在听取王雷泉关于建设中国佛教信息网的汇报后,赵朴老表示:

1、信息网真正实现了佛教“因陀罗网”重重无尽的理念,使佛法的传播达到“千灯互照”的境界,这件事功在千秋,好!

2、在信息高速公路上行驶中国佛教自己的“国产车”,能提高我们的民族自信性,有利于我们同海外佛教、特别是两岸佛教的平等交流;

3、希望能同金陵大藏经的建设结合起来,将金陵刻经处的刻板置入网络。也可以把法尊法师译的《菩提道次第广论》、隆莲法师的 《七千菩萨心论》、叶均居士译的《清净道论》编入电子大藏经。

针对赵朴老是否要成立一个常设机构的垂询,王雷泉回答:鉴于志愿性、互补性、非营利性的特点,暂不考虑成立金字塔形的科层组织,以免人事上的困扰。目前采取开放性的网状结构,由现在有条件、也愿意为大家服务的单位和个人,担负起协调、联络的工作。赵朴老对此设想表示赞赏。”

因特网中,没有网中央。当时,台湾大学哲学系教授恒清法师率先创建“佛学网路资料库”(即“佛学数位图书馆暨博物馆”之前身),台湾佛教界凭借当时经济起飞的雄厚实力,投入巨资从事将大藏经和重要学术资料电子化的“换笔”工程。而当时大陆佛教界的主要精力,还停留在寺庙的恢复重建过程上,而且在“宗教搭台,经济唱戏”口号的干扰下,当时也无可能斥巨资投入这一毫无经济效益的事业。1998年10月,我参加了由台湾慈光禅学研究所和台湾中华禅净协会联合举办的“两岸禅学研讨会”,顺便拜访恒清法师。做佛教网络,经济固然是基础,更需要有眼光和胸怀。针对版权和盗用在建资料等实际问题,恒清法师的胸怀使我深为折服:我们在网路上提供海量免费资讯,盗版者还有图谋名闻利养的市场吗?

“无意苦争春,四海任遨游。”佛教网络的成长,形象地见证了佛法缘起性空的真理。我们每一个人,都从快速发展的佛教网络中受益,获得海量的资料和新颖的思路;而我们每个人的努力,不管是做最基础的电子佛典,还是做佛教的新闻媒体或思想性刊物,都是在为这个网络添砖加瓦。

二、从知识经济到善知识经济

早在1996年,当时《法音》编辑卢浔居士正致力于将《法音》等佛教刊物电子化,我从卢浔那里就已经知道安虎生居士也在从事佛教网络事业,只是一直没有机缘见面。在北京参加“中国佛教信息网研讨会”之后,1999年2月6日,我与李家振、卢浔等先生造访北京慧思德科技公司,同安虎生董事长交换了共建中国佛教信息网的意见。

在世纪之交,中国大陆佛教有三个重要指征,说明触底反弹的格局已然形成:第一、因特网为中国佛教的复兴和传播提速;第二、知识分子拓展了全球化时代的佛教虚拟社区;第三、本土民营企业对佛教事业的护持比重日益上升。我们在午餐时的脑力激荡中,提出“从因特网到因陀罗网,从知识经济到善知识经济”的思路。安虎生表示全力支持佛教信息网的建设,根据当时简报,摘录如下:

1、就公司现有能力,免费为信息网提供发布空间、表现形式及查询等技术支持;

2、如果信息网的发展超出公司的支持能力,再同各参与会员商议;

3、如果今后信息网能产生经济收益,亦用于信息网的进一步建设上;

4、为保证信息网能平安而不受干扰地发展,慧思德科技公司得与各参加单位签订一个商务协定,各参加单位文责自负,慧思德公司在收取象征性费用(比如一元)后提供技术支持。

善知识,是引导众生认识和掌握真理的良师益友,包括教授、同行和外护三类善知识。教授善知识,即高僧大德;同行善知识,同行同愿的志同道合者;外护善知识,在政治、经济、劳务等方面提供支持。伴随着佛教网络建设的成长过程,大陆佛教界出现了一大批受过高等教育,具有远高于社会平均文化水平的积极学佛人群。我们用中国佛教史上长期存在过的“义邑”来描述这个共同体的组织形式,在于它具有三个特性:

①志愿性。一群佛教网络信息的建设者,为中国大陆佛教和佛学事业的发展而以义相聚,所有成员皆为志愿者,仅在本单位领取工资。

②互补性。网络世界真正实现了佛法“缘起性空”的精神,没有主宰,没有核心,互相依存,互补互利。整体因部分的加入而壮大丰富,部分因整体的存在而分享全部资源。

③非营利性。所有上网资料在版权所有的前提下,一律对公众无偿开放,入网单位的众多和权威性,以及公众能够快速方便获取海量资料的渠道之形成,使不法之徒利用建设者智力成果以谋名利的危险阈值降低。

因陀罗网,搭建了尽虚空、遍法界的共业平台;善知识经济,则为这个圆满具足、互相依存的平台提供了坚实的社会基础。进入新世纪以后,中国大陆的经济社会进入快速发展通道,佛教界和学术界相继建立起各种佛学网站,社会上也有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参与这个事业。刘京民等一批佛教知识分子从1998年起在资金短缺情况下艰苦运营的“中华佛典宝库”,在我们共同努力下,在本世纪初获得厦门南普陀寺的资金支持。

2004年10月,笔者与浙江省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刘京民合撰《从因特网到因陀罗网  从知识经济到善知识经济——以中文佛教网站及学术资源为例》一文,在无锡灵山“人间佛教与社会关怀研讨会”上宣读。后经修改增补资料,正式发表于《佛教观察》第九期(2010年4月)。此文通过数据分析,说明佛教的网络传播具有后发优势,特别是中文佛教网站优先于其它宗教。以台湾佛教界主打的佛教网站,从一开始即把大量的全文资料上网,使网站的文献含金量极高。2003年中文佛教网站与基督教基本持平,而2010年则猛增到将近基督教的两倍(网页数)。佛学资源与交流平台,大体可分为文本资源和多媒体资源,表现在以下九个方面:①佛教藏经电子化;②学术资料库;③电子图书与期刊;④辞典、百科全书等工具书;⑤图书编目与论文检索;⑥多媒体教学及应用;⑦佛教交流平台;⑧新闻;⑨电子文本技术的共享。

三、从佛教网络到网络佛教

因特网、佛教知识分子和善知识经济。三者的结合,形成中国佛教复兴进程中“千灯互照、光光交彻”的因陀罗网境界。在这一过程中,囿于青灯黄卷中的传统佛教,也必将发展出崭新的形式——网络佛教。佛教网络,是用,是佛教借助网络而快速发展的利器;而网络佛教,则是体,是佛教体质上的转变。

这个问题思考已久,早在2004年10月于无锡灵山发表的《从因特网到因陀罗网  从知识经济到善知识经济——以中文佛教网站及学术资源为例》一文中,我们提出:

现在这样大批社会中坚力量、知识阶层投入佛教修学,在网上表现得特别活跃。传播手段的改变,确实引起了佛教演变中质的改变。而这个群体也相当积极地利用这些便利,走向理论与实修结合的道路。一些出家僧人中的佼佼者也学会了利用网络的便利在传播和学习佛法。从网络上的结识到见面请益,形成了类似古时的行脚参访善知识之效。这可能是几百年来汉地佛教界最大面积的积极变化,大有可能是汉地佛法由衰落走向复兴的前兆。

2007年9月,在闽南佛学院参加“和谐社会与道风建设——2007中国佛教公众形象主题论坛”之后,笔者与安虎生在回程飞机上,谈起编辑《佛教网络与网络佛教》文集的设想。2010年4月出刊的《佛教观察》第九期,以“佛教网络与网络佛教”为视点。2013年5月,笔者在参加“第三届河北禅宗文化论坛”期间,曾经接受当时的佛光文化网站记者的访谈:

以《大藏经》电子化为标志,我们基本上还处在第一个阶段,即佛教网络时代。网络是佛教思想发布的平台,是佛教快速传播的一种方式。要冲破围墙困境,网络为佛教发展提供了机遇。现在的佛教社会,已经冲破空间上的地域局限,进入到一个虚拟的网络世界,也就是佛教中所说的虚空藏。是否进入到第二个阶段,即网络佛教时代,还有待观察。(《佛教的现代化所面临的机遇与挑战》)

那么,现在是否可以佛教在线20周年庆典作为标志,提出一个更高的展望:从佛教网络到网络佛教?兹事体大,有待时贤展开充分讨论。过去佛教社团都是以地域或法脉来划分,无论是社区还是法脉,所组成的社团都是有形的。现在网络社群正在形成,互联网使佛教的布教外延扩展到尽虚空、遍法界,不仅改善了社会环境和文化氛围,而且成功地进入主流社会,在传播中不断摄受大量受过高学历教育的精英人群。今后电视台、大学、出版社等佛教机构,都会借助网络而得到迅速的发展。

在《从因特网到因陀罗网  从知识经济到善知识经济》(《佛教观察》总第九期,2010年4月)一文的结语部分,我们曾经指出:信息建设未与学术研究有效地结合起来,不能对信息资源进行深度加工处理。特别是观念与体制上的问题,已经严重妨碍佛学资料电子化的进程。问题表现在五个方面:①没有有效的版权保护,缺乏原创性作品;②系统、平台、技术标准和界面不统一,使佛教网络资源无法形成规模;③现行新闻及宗教文字审查制度,束缚住佛教界内在的积极性;④对资料进行筛选、编目和深度加工已经提上日程;⑤佛学研究和佛教现实脱节。

上述五个问题涛声依旧,存在于佛教网络这个“用”的层面上,但解决问题的人正在成长之中,在对这些问题的解决中,也就意味着在“体”的层面上网络佛教的形成。以学诚法师为代表的龙泉寺教团,以济群法师为代表的“菩提书院”,以圣凯法师为代表的“普隐学堂”,陈兵教授主持的普贤行愿研修会,以及在河北佛学院发起的“大众阅藏网络共修”,都可视为网络佛教建设中的标志。以龙泉寺教团为例,笔者曾应《全球商业经典》访谈提出:

可喜的是,龙泉寺依托强大的教团力量,拥有一支受过高科技专业训练的僧才和义工队伍,在前人和时贤已经搭建的佛教“因陀罗网”平台上,注进新鲜血液,提供一批原创性、基础性的研发成果,比如戒律文献的标注、佛教图书编目系统的开发等等。在这个基础上,敏锐地抓住网络新媒体提供的机遇,以“和尚博客”为抓手,用多种外语向教内外和海内外传播佛教思想和信息。龙泉寺所取得的成就,相当程度上使上文提到的问题得以改善。(《全球商业经典》2014年第2期)

从佛教网络到网络佛教,是佛教在组织化与社会化过程中体质上的转变。宇宙万物圆满具足,互相依存,无限时空中的一切事物,同成一大缘起,构成和谐共存的体系。任何事物皆因无尽缘起之故,具足三世十方一切时空关系,如一滴海水便具备百川的滋味。正所谓:万古长空,一朝风月。谨以2009年所写的一首打油诗,表达我们对网络佛教这一新生事物的期许:

任运随缘杜鹃花,山野朝堂皆我家。

历经风霜情尤在,但见春已满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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