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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严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摘选

2013年12月10日 19:12:00 佛教在线 点击:0

论华严禅文化之莲意象

                            梁胜兴(四川社会科学院)

 

华严禅理论的实际创立者圭峰宗密大师,继华严而成五祖,续南禅而领荷泽,融通禅教,言往圣之未说,建立了的禅教合一理论体系;大师身承华严、禅(荷泽)两宗祖师之位。宗密大师以“一真心体”为核心,消弭禅、教各宗派之冲突,在纷争中,华严禅如芙蓉之出水,亭亭玉立。唐宋以降,在后起的高僧大德继承发扬之中,华严禅羽翼渐丰,成为一套独具特色的法门,延绵至今。华严禅不单单是一套学修系统,更是影响中国文化的观念系统。这一观念系统,就是宗密所开创的华严禅文化。撇开华严精深的义理,撇开默照的禅境,融摄华严与禅两宗精神的华严禅,在符号性的文化层面,直观法门特色的分别上,华严禅有一个特别凸显的文化意象,或者说文化符号——莲花。

一、莲缘——华藏世界与拈花微笑

万法缘起,华严宗与禅宗的之互融,化出新的法门华严禅,自象征的角度观之,莲之意象,巧合而又巧妙的成为二者相摄之符号,故称莲缘。这份莲花之缘,由华严宗所依《华严经》的一个关键词——华藏世界,以及禅宗所据的一个公案故事“拈花微笑”而展开。先表“华藏”,再说“拈花”。

华藏世界是释迦如来真身毘卢舍那佛净土之名,最下为风轮,風輪之上有香水海,香水海中生大莲华,此莲华中包藏微尘数之世界,故称莲华藏世界,略名华藏世界。所以,“华藏世界”之“华”,就是莲花;藏,就是摄藏;简单地说,华藏世界就是莲花中所摄藏之世界。《大方广佛华严经》卷32 卢舍那佛品〉描述:

尔时,普贤菩萨欲分别开示故,告一切众言:“诸佛子!当知此莲华藏世界海是卢舍那佛本修菩萨行时,于阿僧祇世界微尘数劫之所严净,于一一劫恭敬供养世界微尘等如来一一佛所,净修世界海微尘数愿行。佛子!当知有须弥山微尘等风轮,持此莲华藏庄严世界海:最下风轮名曰平等,彼持一切宝光明地;次上风轮名种种宝庄严,持清净光宝地;次上风轮名功德势,持密宝地;次上风轮名曰宝焰,持日不坏宝地;次上风轮名普庄严,持具足宝光明地;次上风轮名离垢清净平等,持宝华焰地;次上风轮名曰方行,持一切真珠地;次上风轮名曰一切年,持一切时,一日、半月、一月、一年;次上风轮名普持势,持一切须弥山地;次上风轮名庄严光明,能持一切有,如是次上有须弥山微尘等风轮。最上风轮名胜藏,持一切香水海;彼香水海中有大莲华,名香幢光明庄严,持此莲华藏庄严世界海;此世界海边有金刚山周匝围绕。[1]

唐《华严经》卷八曰:“尔时普贤菩萨告大众言:诸佛子!此华藏庄严世界海是毘卢遮那如来。往昔于世界海微尘数劫修菩萨行时。一一劫中亲近世界海微尘数佛,一一佛所修净世界海微尘数大愿之所严净。”可见,华藏世界本就释迦之果报而说,凡報身佛之淨土,具十八圓滿,其中之依持圓滿,即蓮華藏世界。其实,华藏世界也通于诸佛,也同于弥陀之极乐世界,亦即是美轮美奂的佛国世界。在《华严经》卷八、九、十卷谓华藏世界品,说此莲华藏世界建立之大略,中心为毘卢舍那佛之所居。梁译世亲《摄大乘论》卷十五曰:

 

世间世界,地轮依水轮,水轮依风轮,净土为依何法?论曰:无量功德聚所庄严大莲花王,为依止。释曰以大莲花王。譬大乘所显法界真如,莲华虽在泥水之中,不为泥水所污。譬法界真如虽在世间不为世间法所污。(中略)复次,如来愿力所感宝莲华,于诸华中最大最胜,故名王。无量色相等功德聚所庄严,能为净土作依止。

 

从此论中,我们知道藏世界之莲花,所藏非普通的世界,而是佛的世界;此莲花非普通的莲花,而是净土世界所依止的“大莲花王”。

拈花微笑的故事,是禅宗代代相传之口实,已经成为禅宗开端的象征。这个故事出处在史学上存疑,宋王安石言此事出《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而《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本身也尚有问题没搞清楚,但这无关我们文化层面的探讨。这里需要首先关心的是世尊到底拈的什么花。据《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拈花品》记载,佛当时所拈花为莲花。当然这不是一般的莲花,这朵莲花的名字叫妙法莲金光明大婆罗花,是三千大千世界成就的根本。由婆娑世界之主,方广大梵天捧之上佛。《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载:

 

尔时,娑婆世界主大梵天,名曰方广,以三千大千世界成就之根,妙法莲金光明大婆罗花,捧之上佛。……尔时,如坐此座,受此,如大会中,八万四千人天。时大众皆止默然。于时,长老摩诃迦叶,见佛拈花示众佛事,即今廓然,破颜微笑……[2]

三千大千世界是佛对宇宙的比喻,《大智度论》卷91 序品〉:

 

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名为三千大千世界。如是十方恒河沙等三千大千世界,是名为一佛世界。是中更无余佛,实一释迦牟尼佛。是一佛世界中,常化作诸佛种种法门、种种身、种种因缘、种种方便以度众生。[3]

三千大千世界是世间世界,依据上文《摄大乘论》卷十五曰之论述,世间世界与净土世界的关系犹豫莲花与淤泥的关系,有如色空不二,于是我们便可推知,这大梵天王捧之上佛的“三千大千世界成就之根”的金莲花,也是如来愿力所感的宝莲,能为净土所依止。佛拈花时,迦叶定是独具慧眼,看到了花藏的净土世界,庄严无比,故而微笑。特别注意,无论别传之默示,还是华严之言说,都有一个特别的意象——花。迦叶尊者心领神会之花,与藏摄世界之花,本于一花,即莲花。是故,华严宗与禅宗有了莲缘。

这里说莲缘,是指莲花作为一种隐喻符号,在华严宗与禅宗的表意系统中以各自的方式显亮,而在迦叶见花破颜,与佛相契的一瞬,莲之象,给迦叶所传之意,必是花藏。那花藏的世界是什么?迦叶自知。华严所宗之《华严经》以及其浪漫的文笔为我们描绘的华藏的世界是如此清净,又如此的富贵庄严!

二、青莲——华严禅的智慧象征

莲花,在地球上存在的历史有一亿多年,中国和印度都是悠久的莲花栽培历史,中国早在3000年前就已有莲花种植,莲花因为其生长的环境和优美的形态被赋予丰富的文化意义,历代文人墨客咏赞莲花的歌赋诗词不计其数。单从名称上就有:荷花、芙蕖、溪客、碧环、玉环、鞭蓉、水芙蓉、鞭蕖、菡萏、水芝、水华、水芸、水旦等十多种称谓。这样特立品格的形象,在中国文化,乃至世界文化中赋予的象征尽是美好。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从莲美好的形象和读音上引申了多维的象征。有以莲亭亭玉立之姿态象征美丽,如“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诗经·郑风》)、“彼泽之陂,有蒲与莲。有美一人,硕大且卷。”(《诗经·陈风》)、“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离骚》);有以其生长形体象征爱情,如“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并蒂莲”、“藕断丝连”;有用其谐音象征福禄,如莲()生贵子、连(莲)升三级等等;有以荷的谐音象征吉祥,如和气生财、家和万事兴、和合二仙等民间题材的绘画雕塑艺术常用荷花来表达祥和。而以其出泥不染,象征君子廉洁的影响至深。最为人熟知的周敦颐的《爱莲说》有:“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莲的清姿素容在此引为“花之君子者也”。

莲花以其柔美清净的自然品格,与佛相应,成为佛教中使用最为广泛之名相。在电子版大正藏检索,“莲”字散见在经纶文本中有近五万处之巨,此外,莲花名相大量存在佛教的经论、造像和传说之中。莲花是佛陀出生的瑞象之一,有七步莲花之说;莲花是佛菩萨的座位,称莲台;莲花大量用于佛经的名称,如《华严经》(取莲花严饰之意)、《妙法莲华经》《莲华面经》等近百种之多。莲是极乐世界的之藏,称莲藏、莲宫、莲邦、莲花国、华藏世界……又,弥陀之净土,以莲华为居,净土也以莲称,可以说,佛的世界就是莲的世界。莲花和佛教趣向一致,被赋予香、净、柔和可爱四德,成为佛的象征。如《长阿含经》卷1言:“犹如莲华,水所不着,世尊无染,至大善见。”[4]

莲有青黃赤白之四色,其中青莲,其叶修广,青白分明,取以譬佛之眼,法华妙音品曰:“(佛)目如广大青莲华叶。”涅盘经二十四曰:“如水生花中青莲华为最,不放逸法亦复如是。”智度论二十七曰:“一切莲华中,青莲为第一。”青莲为文殊菩萨所执持,又是佛眼之比喻,青莲自然成为智慧的象征。

华严禅的开山祖师宗密大师,在智慧上的成就当以青莲象之。宗密大师可谓大哲学家,所著《华严原人论》被加拿大学者冉荣华评价为宋朝理学前中国有关“原人”学说的最高成就;被现代著名哲学家冯友兰评价为“开宋明理学先声”,在西方学术界,宗密被视与托马斯·阿奎那等同地位的大哲,托马斯·阿奎是西方中世纪的著名的哲学家和神学家,其成就斐然;可谓大思想家,著名佛学家、佛教史家吕澄说,宗密的思想代表了中国佛家最高峰的思想。中国马克思主义宗教学创始人、著名哲学史家任继愈说宗密是“唐代中后期最大的禅宗学者”;也是著名高僧,宗密确立《圆觉经》的经典地位。宗密制定了盂兰盆会超荐过世双亲仪式。宗密是“七朝国师”澄观的亲传弟子。在其生活的唐代,得到官士民的追捧。朝臣士庶归信者甚多,宰相裴休常从受法要。获得朝廷重视与赏赐。大和年中,文宗诏入内殿,问佛法大意,赐紫方袍,敕号大德。身后获得极高哀荣。宗密卒后,唐宣宗追谥定慧禅师。1955年,斯里兰卡编纂的英文佛教百科全书,中国僧人、居士有92人,四川只有2人,即什邡马祖道一,西充圭峰宗密。1988年出版的《中国大百科全书·宗教》入选中国僧人、居士98人,四川唯一入选即是圭峰宗密;宗密大师还是史学大家,宗密所著《禅源诸诠集》、《中华传心地禅门师资承袭图》、《圆觉经大疏释义钞》等,详细记载、辨析当时的禅宗分派“千百数”的状况,为后世佛教史、禅宗史研究提供了宝贵资料。加拿大学者冉荣华认为,宗密有关禅宗的著作填补了慧能之后到五家七宗兴起前的一段空白……

公元841年,唐武宗会昌元年,宗密大师62岁,是年16日,坐灭于兴福寺塔院,遗嘱“勿墓,勿塔。”(《圭峰碑》)。公元853年,唐宣宗大中七年,宰相裴休为宗密立墓建塔撰碑文,并奏请宣宗为其塔额谥号。唐宣宗谥号“定慧”,塔号青莲,塔额为“定慧禅师青莲之塔”。《景德传灯录》卷13也载:“暨宣宗再阐真教,追谥定慧禅师,塔号青莲。”

以此为开端,“青莲”遂成为宗密大师的智慧成就的象征符号,甚至演绎成神异的传说。按《通志》载:

圭峰禅师……昔人相传鹭鹚山有井,井侧有巨人足迹,母履其迹而孕,生师弃诸野马牛避弗践,鹭鹚以羽覆之,母收以养。及长,奉佛于青莲山,讲经其上,其莲涌出,有八龙听经。今有八龙池塔,曰青莲塔焉。[5]

宗密大师的故乡在四川西充。明嘉靖年间的西充县县令宁元甫撰写的《重修圭峰禅院之记》,这则资料记载:“化凤城东,越虹溪桥数步许,有寺名资福,古为青莲基昉,大唐异僧圭峰者居焉。”也有瞻赞咏西充百福禅关有诗曰:“茅庵小结俯清泉,闻说圭峰此坐禅。细雨山前飞白鹭,香风石山吐青莲。”为证。

如此,青莲这一意象已经和宗密大师紧紧相连,又宗密大师而转移引申为华严禅之象征,体现华严禅法门之特立,自然贴切。

三、圆融:华严禅与莲花相应一心

宗密大师认为“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兴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修行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6]宗密大师的禅法观,其实就是他在其所著的《华严原人论》一书中的判教思想的进一步体现。宗密大师最为推崇的如来清净禅,就是他建立的华严禅。

华严禅以圆融精神契合华夏民族尚和的心理品格,在传统社会建构了三教合一、禅教合一、顿渐合一、禅净合一、禅密合一的文化格局。作为观念系统的华严禅其核心价值是圆融,圆融的基石是共识,宗密大师以“本觉真心”为相争各方奠定共识的基石,融合一切方便之说,成为一种融通思想的模式,直接影响了明代禅宗与基督教的理论交涉,也潜在影响着当今世界各宗教各民族的文化交流。如何理解华严禅的无碍圆融,理解这圆融的基石——“本觉真心”是关键。宗密大师言:

 

说一切有情,皆有本觉真心,无始以来,常住清净,昭昭不昧,了了常知,亦名佛性,亦名如来藏。从无始际,妄想翳之,不自觉知,但认凡质,故耽著结业,受生死苦。大觉愍之,说一切皆空,又开示灵觉真心清净,全同诸佛。[7]

 

宗密大师又说:“元亨利贞,乾之德也,始于一气;常乐我净,佛之四德,本乎一心。专一气而至柔,修一心而成道。”[8]可见,个“本觉真心”即是成道所应根本的“一心”。有了“一心”的基础,就有了华严禅对华严精义与禅宗顿超之间的圆融。

禅宗以“世尊拈花示众,迦叶破颜微笑”的故事为据,称“教外别传”;华严以华藏世界为基,立“法界緣起”之论;对世界人心之真,两宗均借莲花之相而指、而诠,禅宗以静默启发慧根,华严以言论权解无明。佛法“以心為宗”,“不離一心”,而这“一心”之真,实为迦叶破颜之因,顿悟之月,与佛示花所指相契。而这 “一心”之相,即为莲花,莲花所指,即“一心”。莲花是佛的比喻,其意象之指无论教、无论禅,如华严禅之无碍,如华严禅之圆融,从莲花意向而观华严禅,则也能开明“一心”,或为权解之殊途。


[1]  东晋,驮跋陀罗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卷3CBETA,T09,no.278,p.412,a20-b10

1《卍续藏经》第87册,第976页。

[3] CBETA, T25, no. 1509, p. 125, b22-27

[4] 后秦,佛陀耶舍、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1,《大正藏》第1册,0001经,第10页。

[5] 明,曹学佺:《蜀中广记》(四库全书本),卷八十八。

[6] 唐,宗密:《禅源诸诠集都序》卷一,石峻等编:《中国佛教思想资料选编》第二卷第二册,第423页。

[7] 宗密:《华严原人论》,石峻等编:《中国佛教思想资料选编》第二卷第二册,第392页,中华书局。

2宗密:《圆觉经大疏﹒本序》,《续藏经》第1辑第14套第2册,第10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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