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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严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摘选

2013年12月10日 19:12:00 佛教在线 点击:0


混沌学“蝴蝶效应”与华严宗“法界缘起”

                    ——兼谈佛法之解释功能

陈坚(山东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

山东大学佛教研究中心)

历代高僧大德对佛经的注解和解释汗牛充栋,可载五车,而这些注解和解释看多了看惯了,也许会使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佛法只能“被解释”,并进而只能“信解受持”或“受持读诵,为人解说”,犹如武则天所写的自从她写了之后中国佛教徒在念经之前都要先念的并经常被印在寺院流通佛经之扉页的《开经偈》所说的: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佛法“甚深微妙”“难遭遇”,我三生有幸“见闻得受持”,那就得认认真真地去探究了解蕴含在佛法里面的“如来真实义”以求得“解脱”,因为“佛法之伟大殊胜,是缘于它是对宇宙人生真相的体认,是一种崇奉智慧与觉悟的哲学,而这正是解决人生一切问题的关键”——对佛法的这种精进态度不消说是值得赞叹的,然而,佛法的作用不仅仅只是帮助人“解脱”,而且还能帮助人“解释”,不但能解释佛教自身,而且也能解释佛教以外人生、社会和自然界中所发生的很多现象,也就是所谓的“世间法”,有时甚至还能解释得很圆满,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佛法除了可以“被解释”还可以用来“解释”,这是佛法科学性的一个重要指标,因为科学就是“被解释——解释”的一个综合体,而相比之下,宗教只能“被解释”而不能用来“解释”,因为宗教是没有也不需要有解释功能的,至少在科学时代是如此。我们都知道,出身于犹太教背景而又生活在基督教世界的科学巨匠犹太人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18791955)是比较认同佛法之科学性的,他说:

如果有任何能够应付现代科学需求的宗教,那必定是佛教。没有科学的宗教是瘸子,没有宗教的科学是瞎子。空间、时间和物质,是人类认识的错觉。未来的宗教将是宇宙的宗教。它应当超越个人化的神,避免教条和神学,涵盖自然和精神两方面。它的根基,应建立在某种宗教意识之上,这种宗教意识的来源,是在把所有自然的和精神的事物作为一个有意义的整体来经历时得到的体验,佛教正是上面所描述的那种宗教。

作为科学家的爱因斯坦看佛教有如斯之观点,那么佛学家又是如何看佛教的呢?在科学刚传入中国的近代,著名佛学家欧阳竟无(1871—1943)曾主张“佛法非宗教非哲学”,当然其所说的“佛法非宗教非哲学”并不意味着佛法就是科学,而只是说佛法不是西方基督教那样的宗教和西方哲学那样的哲学,但佛法之科学性在其中却是呼之欲出观之可及,比如就“佛法非宗教”而言,欧阳竟无说:

世界所有宗教,其内容必具四个条件,而佛法都与之相反,故说佛法非宗教。何者为四?第一、凡宗教皆崇仰一神或多数神,及其开创彼教之教主,此之神与教主,号为神圣不可侵犯,而有无上威权,能主宰赏罚一切人物,人但当依赖他,而佛法则否。……第二、凡一种宗教,必有其所守之圣经,此之圣经,但当信从,不许讨论,一以自固其教义,一以把持人之信心,而在佛法则又异此。……三者、凡一宗教家,必有其必守之信条与必守之戒约,信条戒约即其立教之根本,此而若犯,其教乃不成,其在佛法则又异此。……四者、凡宗教家类必有其宗教式之信仰,宗教式之信仰为何?纯粹感情的服从,而不容一毫理性之批评者是也,佛法异此。

 何以“佛法非宗教”或“佛法不是西方基督教那样的宗教”?欧阳竟无在这里申述了四点理由(恕不详细解释),我觉得还可以添砖加瓦而不是添油加醋地再增加一条,那就是基督教的《圣经》没有解释功能,它只能“被解释”,而佛教的佛经既可以“被解释”也可以用来解释。你看西方基督教的所谓神学,实际上就是用西方哲学的思想和方法来解释《圣经》的结果,《圣经》本身是没有什么神学的。西方哲学五花八门,西方基督教神学也随之八门五花;西方哲学发展到哪一步,西方基督教神学也就随之发展到哪一步,比如西方哲学出了个柏拉图,有人就会用柏拉图思想来解释基督教和《圣经》从而形成“新柏拉图主义”(西方哲学中“新xx主义”实际上都是基督教神学);西方哲学产生了存在主义,西方基督教也就跟着有了存在主义神学,总之,西方基督教神学是挂靠在或外挂于西方哲学而在其后面亦步亦趋的;相反,佛教就不一样了,佛教中的思想是“自给自足”的,佛经本身就有着丰富的佛学思想,无需任何外在思想的支撑和解释,尽管你原意解释也可以。

我以上拉拉扯扯说了这些,表面上看来似乎与本文题目无关,但却是在“磨刀”。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磨刀”虽然不是“砍柴”,但不“磨刀”就没法“砍柴”或“砍不好柴”。若按照中国古代注释法,“砍”者,“侃”也,为了“侃好”本文这篇“柴”,我磨了一把“佛法之刀”,这把刀有这么长:“佛法是可以用来解释佛教以外的世间法”的。学佛教的人都知道“佛法不离世间法”,这句话若换成《坛经》的说法就叫“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若再换成《金刚经》的说法就叫“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这里的“即非佛法”乃是要求我们不要局限在佛法里面看佛法,而要跳出佛法敢于在世间法中来看佛法,因为“一切法皆是佛法”,世间法也是佛法,“佛法不离世间法”,既然是“不离”,那么顺理成章,顺坡下驴,我们就可以毫无障碍地用佛法来解释世间法,这实际上意味着用佛法来为世间法服务,亦即以佛法为世间法的方便,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总是以世间法为佛法的方便。总之,在我的如意盘算中,佛法是可以像科学一样用来解释世间法的,比如我们可以用华严宗的“法界缘起”思想来解释世间的所谓“蝴蝶效应”,从而使得“蝴蝶效应”在“法界缘起”的语境中来展示其意义,成为“法界缘起”的一个注脚和实例。

坊间或者说我曾听到过的关于“蝴蝶效应”(Butterfly Effect)的说法在我的记忆中大概是这样的:“巴西亚马逊森林里的一只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结果造成了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为了写这篇论文,我查了一下作为懒汉帮手的“百度百科”和作为外行助理的“维基百科”,发现“蝴蝶效应”原来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科学概念,属于所谓的“混沌学”或“混沌理论”的范畴,其意“是指在一个动力系统中,初始条件下微小的变化能引起整个系统长期而巨大的连锁反应,这是一种混沌现象。此效应说明,事物发展的结果,对初始条件具有极为敏感的依赖性,初始条件的极小偏差,将会引起结果的极大差异。”如此严格刻板的一个科学概念之所以会有“蝴蝶效应”这么一个美丽浪漫的名字,据说跟美国气象学家罗伦兹(E. N. Lorenz)有关。“1961年冬季的一天,洛伦茨在皇家麦克比型电脑上进行关于天气预报的计算。为了考察一个很长的序列,他走了一条捷径,没有令电脑从头运行,而是从中途开始。他把上次的输出直接打入作为计算的初值,但由于一时不慎,他无意间省略了小数点后六位的零头,然后他穿过大厅下楼,去喝咖啡。一小时后,他回来时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他发现天气变化同上一次的模式迅速偏离,在短时间内,相似性完全消失了。进一步的计算表明,输入的细微差异可能很快成为输出的巨大差别,这种现象被称为对初始条件的敏感依赖性”,这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因为失误而导致科学发现的典型案例。

我不是数学家,更不是气象学家,对于罗伦兹的“天气预报的计算”不知就里,但大致也能看明白他的失误所在,即,比如把变量10.000001作为初值输入,得出的终值是100;现在罗伦兹由于疏忽或觉得初值中“小数点后六位的零头”无足轻重而干脆将其省略掉,只是把初值设定为10,结果得出的终值却变成了1000000或0.01,大大偏离了原本的100,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罗伦兹为此大吃一惊并对这种现象作进一步研究,最终于“1963年在一篇提交纽约科学院的论文中分析了这个效应。‘一个气象学家提及,如果这个理论被证明正确,一个海鸥扇动翅膀足以永远改变天气变化。’在以后的演讲和论文中他用了更加有诗意的蝴蝶。对于这个效应最常见的阐述是:‘一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蝴蝶效应”因此而流传。

“蝴蝶效应”有点类似于大家所熟悉的“多米诺骨牌效应”(Domino Effect),只是后者有时间因素的介入而前者则不必特别考虑时间,尽管其中有时也免不了会涉及时间。作为混沌学的一个基本原理,“蝴蝶效应”在西方学界出现以后,曾经风靡一时,被用来考察和解释自然界和人类社会所发生的种种现象,如天气方面,太平洋上出现的“厄尔尼诺”现象就被认为是大气运动所引起的“蝴蝶效应”;在股票市场,1998年亚洲发生的金融危机和美国曾经发生的股市风暴都属于经济运作中的“蝴蝶效应”;而在医学领域,“蝴蝶效应是基因学理论中的一个现象,现代医学证明,一切疾病均与基因有关。疾病易感基因是与疾病发生密切相关的一类基因,携带疾病易感基因的人在没有采取针对性预防措施的情况下,患病的风险性比正常人明显增加。”甚至还有一部电影就叫《蝴蝶效应》,这部电影讲述了主人公“伊万曾经有一个糟糕的童年,因为他行为闯下了大祸,令他童年充满不堪回忆的往事,而事实上,他确实只是依稀记得一点可怕的情景,这些情景一直纠缠着他的正常生活。伊万接受心理学家建议,把琐碎生活记在记事本里,却偶然发现通过记事本回到过去,这时他才清楚记起,童年时候的自己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他幻想着用现在的意识,潜入童年的身体,去弥补种种过失给人们带来的伤害,尤其是希望与当年暗恋的凯西最终走回一起。然而他一次次的跨越时空的更改,只能越来越招致现实世界的不可救药。”影片告诉人们童年生活的点滴记忆都有可能以“蝴蝶效应”的方式影响和造就其成年生活,这与佛洛依德(Sigmund Freud1856—1939的精神分析学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因为后者“分析、解决成人烦恼、痛苦的世界,往往都要回到幼儿时期的创伤,回到曾经的记忆,回到家庭的记忆里面。现在烦恼、痛苦的原因,都要回到历史中去找原因”;另外,“蝴蝶效应”也印证了美国著名心理学家、哲学家威廉·詹姆士(William James1842—1910)所说的:“播下一个行动,你将收获一种习惯;播下一种习惯,你将收获一种性格;播下一种性格,你将收获一种命运。”明眼人一看便知,詹姆士这话说的不就是作为佛教老生常谈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的“因果论”吗?

说到佛教的“因果论”,因果“不是肉眼看到的,也不是现实告诉我们的,但你可以体会到,对这个因果的体悟,没有看到的,并不等于不存在……因果与现实是吻合的”,只是一般人体会(悟)不到或不愿相信而已。佛教的“因果论”中有一个著名的定律,叫“菩萨畏因,众生畏果”,意思是说,芸芸众生不懂佛法,只能看到已经明晃晃发生在眼前或发生在他身上的“果”,却看不到导致这个“果”的潜在的“因”,因而只是敬畏“果”,然而菩萨就不一样了,菩萨深明佛法大义,能从一些细微的事物中看出“因”,看出这个“因”会缘起什么样的“果”,所以非常敬畏于“因”。“佛教里讲到,‘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有这样一则偈语‘勘叹人生苦,儿孙娶祖母;牛羊席上坐,六亲锅里煮。’”因果相续,尤为殊胜,毫厘不爽。佛教深信六道轮回之说,认为不同众生由于修行的高低而有差别,但由于生命本质是平等的,故而众生之间能够相互转化。在转世再生的信仰基础上,因果轮回使得所有生命都具有了‘血缘关系’,也使得动物在内的其他生命不仅与人有着平等的地位,而且还有密不可分的亲属关系,即是说,众生互为子女、父母、亲朋、好友,等等,如《梵网经菩萨戒本》载曰:‘……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无不从之生,故六道众生皆是我父母,而杀而食者即杀我父母,亦杀我故身。’”另外,《楞严经》卷四中也说:“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类,死死生生,互来相啖,恶业俱生,穷未来际。”佛教所特别重视和宣扬的这种“因果”关系,从更一般的佛学原理上看,其实也是属于“缘起论”的范畴,即“因”缘起了“果”。“对缘起的经典定义是‘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缘起法是佛教区别于其它宗教派别的根本特征,是佛教理论的核心和基础,可以说佛教各派理论都是缘起法这棵大树生出的旁枝散叶。……佛教缘起论思想发展过程中,先后出现了业感缘起论、耶识缘起论、如来藏缘起论、法界缘起论诸说”,其中华严宗所提出的“法界缘起论”乃是佛教缘起论的最高峰,它囊括了所有其他的缘起论,是佛教缘起论的集大成者。

华严宗是通过对《华严经》的精致解释而提出了“法界缘起”思想的。华严宗的“法界缘起”有时也叫“甚深缘起”或“无尽大缘起”,其意思是说,宇宙间的任何一个事物与另一个事物之间或者说任何两个事物之间都存在着或远或近或深或浅我们人或知道或不知道的相互缘起的关系。佛学家黄忏华先生(1890—1977)在谈到华严宗的“法界缘起”时说:“法界缘起者,宇宙之森罗万象,相即相入,此一物为他万物缘,他万物为此一物缘,自他互相待相资,圆融无碍,即华严宗之根本教理者,谈性海圆融,缘起无碍,一多相即相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如因陀罗网,重重无际,微细相容,主伴无尽”,其中的“因陀罗网”出自《华严经》,“《严华经》中写道:忉利天王的宫殿里,有一种用宝珠结成的网,一颗颗宝珠的光,互相辉映,一重一重,无有穷尽,这种由宝珠所结成的网,就叫做因陀罗网”,“珠网上的每颗宝珠映现一切宝珠,又映现一切宝珠中的一切珠影,交相辉映,重叠无尽,华严宗就用“因陀罗网”的这种宝珠互相映现的现象来比喻遍在于宇宙间的一切事物的“法界缘起

“法界缘起”的遍在性似乎可以在《华严宗》中找到一个形象表征即“遍”的意象。我虽然没有具体统计过,但我在读《华严经》的过程中,总是觉得该经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字应该是“遍”字,什么“周遍”、“普遍”、“遍照”、“遍观”、“遍入”、“充遍”、“遍满”、“遍覆”、“遍十方”、“遍世间”、“遍法界”,等等,俯拾皆是,更有蔚为壮观将“遍”字一气呵成的,如:

尔时,华藏庄严世界海,以佛神力,其地一切六种、十八相震动,所谓:动、遍动、普遍动;起、遍起、普遍起;踊、遍踊、普遍踊;震、遍震、普遍震;吼、遍吼、普遍吼;击、遍击、普遍击。

 “法界缘起”既然到处遍在,那么我们凡胎肉眼无论如何也能见之一二,尽管绝不可能“遍见”,比如,作为“法界缘起”的一个生动例证,西方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

丢失一个钉子,坏了一只蹄铁;
坏了一只蹄铁,折了一匹战马;
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骑士;
伤了一位骑士,输了一场战斗;
 
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

“一个钉子”和“一个帝国”,似乎风马牛不相及,互相八竿子打不着,但是这首民谣演绎了这样一个故事或者说情节,即马蹄铁上的一个钉子丢失了,其结果是导致了一个帝国的灭亡,这既可以看作是军事和政治领域中的“蝴蝶效应”,也实在是“法界缘起”的一个绝妙注脚,即“丢失一个钉子”这件事七转八拐曲径通幽地缘起了另一件事“亡了一个帝国”。实际上,类似的“法界缘起”故事在中国文化中也有,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等。当然,文学作品和语言中所反映的“法界缘起”乃是根源于现实生活中无处不在的“法界缘起”,如埃及和利比亚的街头闹事最终导致了名之为“阿拉伯之春”的中东大动荡;上世纪八十年代,安徽凤阳小岗村18位农民自发的分田到户引起了改变中国十几亿农民命运的名之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农村改革;最近河北一贫困老人因无钱治疗一条让他痛不欲生坏死了的腿而自己拿钢锯将其锯掉,然而令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这事经媒体一披露,他居然就被相关部门送进最好的医院接受免费治疗了……记得法国著名雕塑家罗丹(Augeuste Rodin,18401917)曾说过:“生活中从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实际上,与生活中不缺少“美”相比,生活中更不缺乏“法界缘起”,因为“法界缘起”遍一切处,到处都是,没有哪一事哪一物不在“法界缘起”这张“尽虚空遍法界”的“因陀罗网”内,因而只要你对“法界缘起”的道理有些了解并用心观察,那么你随处都可以发现“法界缘起”。我现在在这里专心地写这篇文章,或者我现在在这里侃侃而谈发表这篇文章中的观点,我当下的这种存在状态,与我远在浙江的老父亲现在的存在状态——比如他现在正在打麻将或正在地里锄草——是有关系的,或者说,是由我老父亲现在的存在状态所“缘起”的,因为,你想啊,如果我老父亲现在因为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而不是在那里打麻将或锄草,那么我就不能在这里写作或讲演了,这不就是我老父亲“缘起”了我吗?反之亦然,同样道理,我也“缘起”了我老父亲,至于究竟如何“缘起”,大家不妨参一参。如果参不明白,那么不妨再干脆方便一点,把我换成你,想想你和你老父亲(当然也可以别的人)之间的“缘起”关系。总之,世界上的任何两个事物之间,比如巴西的蝴蝶和美国的龙卷风、我们父子俩以及你们父子俩,还有济南趵突泉和美国总统奥巴马、喜马拉雅山上的一块石头和委内瑞拉一个小女孩,等等,等等,两两之间都在互相“缘起”,都有着“甚深因缘”。

从理论上讲,如此遍在的“法界缘起”乃是根源于“万法皆空”的佛学理念,因为“缘起性空”,“缘起”与“空”乃是一个事情的两个方面,“空”即“缘起”,“缘起”即“空”,于是乎,“万法皆空”也就是“万法缘起”;而“万法缘起”就是“缘起”遍在,“缘起”遍在就是“法界缘起”,如此这般,曲里拐弯,就将乍一听有点玄乎的“法界缘起”与佛教中的老生常谈“万法皆空”划上等号了,从而“祛”了“法界缘起”的“魅”!实际上,这里并没有一丁点之“魅”,因为,你如果查一下佛学词典,那么你就会知道,“法界”其实就是“空”的意思,或者说,“法界”乃是“空”的异名。“空”为“法界”,“有”为“俗界”,“万法”只有在“法界”中才能做到“皆空”,在“俗界”中焉得能“皆空”?或者说万法只有在“法界”中“缘起”才能“皆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万法皆空”与“法界缘起”实是一回事。

当然,“法界缘起”的遍在性,其最根本的佛学依据还是在《华严经》中。《华严经》宣扬“尽虚空,遍法界”上下左右前后到处都是佛的“华藏世界”,也就是整个宇宙都是佛的法身,此即毗卢遮那佛。毗卢遮那佛,既不是像基督宗教之上帝那样无形无相,也不是像我们一般在佛寺中所看到的佛像那样是一个单体佛,而是整个宇宙就是一个佛身,从而宇宙中的一草一木一事一物都是佛身上的一草一木一事一物,都分有佛的属性即“空性”,都在互相“缘起”,这就是“万法皆空”,这就是“法界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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