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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瑰宝 |雍和宫唐卡赏析初探

2020年11月04日 15:29:00 来源:中网之声 作者:李立祥 点击:0

李立祥,少年时在北京市少年宫学习国画,受秦仲文、马耀华、郭味蕖等先生的教导;中学时得美术老师高岚的教导,学习素描和水彩,课余时间速写了大量北京市地标性建筑,如北京站、天坛、地坛、故宫等,为后来艺术创作中绘制古典建筑打下坚实基础。

1968年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到内蒙古自治区乌珠穆沁旗。下乡期间劳动放牧之余,笔耕不辍,速写和创作了大量以草原为题材的国画、水彩作品,其中一幅草原大雪图,被北京花鸟画家张重梅先生看到后题写“听雪画庐”,由此名声鹊起。

1974年至1981年,先后数次参加锡林郭勒盟美术创作班学习,在包世学、程锐等前辈指导下修开展美术创作。曾就读于内蒙古师大艺术专业,得郑霞秋、张扬、郑俭、张峻德、熊一然等先生指教。

1990年,告别大草原返回北京奉调雍和宫工作,负责研究室工作。

进入新世纪,先后在国内外举办个人画展及联展十数次,内蒙古卫视、北京电视台、电视书画频道等均有播出。作品被海内外多家机构与个人收藏。

主要出版物:《李立祥画说雍和宫与草原》《雍和草原情——李立祥画集》《雍和宫木版佛画》《雍和宫》等十多种图书、画册。

其作品被多家国内美术专业报刊刊载,百余篇关于雍和宫与草原文化的文章发表于国家及地方报刊。

堆绣绿度母

雍和宫唐卡赏析初探

李立祥

唐卡起源于松赞干布时期,成熟于宋元,盛行于明清。随着藏传佛教在北京的传播,这一蒙藏文化特有的艺术表现形式在藏传佛教古寺雍和宫得到发展,并形成兼具北京特色的唐卡艺术。

唐卡的功用和内涵囊括了佛教的用语、佛法的符号、修持者观想的净土、修行的依据、觉悟的法门、祈福的法宝,可谓殊胜方便。

唐卡的绘制手法必须工致精细,因为唐卡是信众修持观想的用具,在观想过程中,要细致地观想到每尊法相,每个细节,至清至真,使之心至一处,而并非形成模糊的印象。雍和宫供奉和珍藏的唐卡有两千多幅,几乎囊括了唐卡的各种类型和工艺特征。因受场地限制绝大部分秘藏于文物库房,少部分供奉于庙堂之内。

雍和宫的唐卡多为唐卡艺术发展兴盛期清乾隆朝所制。其绘制内容有尊像、佛传故事、曼陀罗图、医药图等,另外还有部分反映民间生活的风俗画。

法轮殿东西山墙壁画:释迦牟尼佛源流图(局部)
 

雍和宫唐卡的来源主要有四:

一是清代皇宫养心殿造办处、中正殿念经处、如意馆的唐卡画师所绘制。清朝历代帝王尊均尊崇藏传佛教,更崇奉藏密,于是在清宫及皇家御院皆建有佛寺或佛堂。为满足帝王需求,宫廷专门在中正殿和造办处分别设立了绘制唐卡的机构。中正殿绘制唐卡的机构名曰“中正殿画佛处”,位于中正殿后照殿淡远楼内。雍和宫改寺初始,造办处等御用机构尊旨,专为雍和宫绘制具有宫廷风格的佳作,中幅大幅居多,且技艺精湛,精品众多,创造了唐卡艺术的辉煌。其现存唐卡“乾隆皇帝僧装像”“极乐世界图”与纸本墨拓唐卡“六世班禅像”皆出自那个时期

二是在清廷与西藏地区高僧大德的酬谢答送交流中将唐卡带入雍和宫,其中西藏地区以达赖喇嘛和班禅大师为代表的上层僧侣和大贵族进献居多。

三是蒙古地区上层僧侣和大贵族进献。清朝尊崇藏传佛教,亦有安抚北方蒙古民族的原因。清乾隆在《喇嘛说》碑文中就明确宣谕:“兴黄教,之所以安众蒙古,所系非小,不可不保护之。”其将雍和宫改建为藏传佛教寺院即是“兴黄安蒙”的具体举措。特别是乾隆明确规定雍和宫常驻的喇嘛由蒙古族组成,从内蒙古四十九旗和外蒙古八部的优秀青年中选拔,以鲜明的僧团组织结构树立了雍和宫在蒙传佛教中的权威,确立了在蒙古族信众中神圣的宗教地位。

四是受其影响与熏染,致使雍和宫寺院周遭逐渐形成北京地区民间画师绘制传统唐卡的氛围。雍和宫由府邸改为寺院后,寺院和僧众对唐卡的需求量逐年增多,于是,在清朝末至民国时期,“义和永”“聚兴厚”“义和斋”三家唐卡画作坊出现在雍和宫周围。这三家作坊门额上均悬挂着木制黑底金字匾额,古朴醒目。他们在为雍和宫和蒙古草原的寺院绘制唐卡的同时,还担负着雍和宫佛像、法物的维修等事务,每每遇有大活计,三家作坊则共同完成。其中“义和永”画师郭耀庭在京、津、冀、东三省及内外蒙古佛教界颇有知名度,被尊称为“郭画家”。20世纪30年代初,瑞典探险家、考古家斯文·赫定探险队成员费迪南德·D·莱辛先生来到雍和宫后,在其用英文撰写的《雍和宫》一书中称郭耀庭为“能画出令人中意的小型佛画的最后一人……”。


雍和宫密宗殿北侧墙现状

雍和宫法轮殿内宗喀巴大师像上方天井北面的长幅画卷《宗喀巴大师五种示现图》就是郭耀庭带着弟子完成的。当年,郭耀庭还有幸在北京前门火车站参与迎请九世班禅大师进京的仪式。

“聚兴厚”是由著名佛教题材画家、中国传统壁画专家、中央美术学院王定理教授的父亲王子明先生创办。王定理先生生于1925年,1939年开始跟随其父学习绘制唐卡。曾先后撰写了《中国传统色色标》《中国画颜色的运用与制作》《中国画传统色彩与教学》等学术专著,为中国传统绘画艺术的延续和发展作出了杰出贡献。今天我们看到的雍和宫密宗殿楼下南北两面山墙上供奉的三十幅唐卡作品,就是“聚兴厚”在民国时期为大白伞盖道场所需绘制的,法轮殿五座天窗内壁的多数唐卡,也是当年“聚兴厚”所绘制。

“义和斋”在雍和宫西门的对面,申万章携其子申毓诚及画师为雍和宫和僧众绘制了不少唐卡,其中绘制的一幅《白度母》一直悬挂在殿堂内。现今法轮殿五座天窗内壁的唐卡即为当年“义和斋”绘制。申毓诚从小随父学习唐卡绘制,1958年进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任教,负责传统壁画工艺的制作和教授工笔重彩课。1978年,申毓诚参与了由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张仃先生主持的北京国际机场《哪吒闹海》壁画的创作。1980年,燕京饭店的大型壁画,就是他与袁运甫先生智慧的结晶。

这三家画坊的画师大多均来自北京长辛店的辛庄、下营、李家峪和东河沿等地,且多为汉族,自清朝始便子承父业,世代秉承慈悲为怀、救度为愿的佛门宗旨,以虔诚的心境和高超的技艺绘制出大量唐卡珍粹,成为北京城绘制唐卡的杰出代表。2013年,已然90余岁的郭耀庭老人的儿子郭世昌老先生还将历时三年,完全凭记忆绘制完成的唐卡“宗喀巴上师供养资粮田”敬献给雍和宫,展现了这位古稀老人在历经岁月长河洗礼之后,依然秉持不变的对藏传佛教信念的执着,对雍和宫的深厚感情。

班禅流源图之一

雍和宫唐卡的种类

唐卡艺术是在吸收了印度、尼泊尔和我国中原地区传统绘画的基础上,结合藏地绘画的特点,逐渐形成了不同的风格和流派。

雍和宫唐卡的尺寸小至寸余,大到数丈,均构图严谨、均衡、丰满。如每年正月底的金刚驱魔神舞时在雍和门殿前悬挂的原作馆藏“永保护法”、“吉祥天母”、“地狱主”三幅大唐卡画无不如此。

雍和宫唐卡种类繁多,均以布面唐卡为主。这种唐卡是先将粗毛布或亚麻布用麻线穿缀边沿绷在木框上,然后均匀地塗上一层胶与滑石粉调和而成的糊状物,再用鹅卵石磨平,再用木炭条起稿,最后以矿物质、植物质颜料勾勒彩绘。绘制时须在颜料中调入胶,这样会使色泽艳丽,经久不褪。如悬挂在雍和宫殿的“大白伞盖佛母唐卡”,其线条精细、勾金稳健、颜色厚重,使白色的身与千手更显高雅。在佛母周围绘满了佛、菩萨、护法诸天和众僧坐像,庄严神圣,是有清一代宫廷造办处所绘唐卡的经典之作。

清 ·马头明王唐卡

除布面唐卡外,还有绘制于纸、绢之上的,以刺绣、缂丝、织锦、堆绣、纳纱、墨拓等工艺制作而成。刺绣唐卡针线细密,不露边缝,绒线厚重夺目,较之绘画唐卡更显立体效果。缂丝唐卡则是用“通经断纬”之法,以各色纬线在纹饰需要处与经线交织,纬线压在经线上的纹理破开了画面的线条,有雕镂的感觉,曾悬挂于西配殿北墙的“无量寿尊佛”即是如此。这类唐卡有的还将珠玉宝石用金色丝线缀于其间,珠联璧合,灿烂夺目。织锦唐卡是以锦缎的纹理为地儿,以各种颜色的线为纬,之间以错落的提花织成,而底色多以金线织满,色调古朴雅致。堆绣唐卡又称“贴花唐卡”,最初由刺绣发展而来,即先画图样,再依各部分图样剪裁出不同大小的各种彩缎,分组粘贴在底布上,之后再行缝制,其画面立体感强。如位于永佑殿西墙的“绿度母堆绣唐卡”。墨拓唐卡是先将图像刻于木板上,以墨拓印于绢或纸上,别具一格,馆藏“班禅源流”组图即是。还有拓印完成后着色的唐卡,属于绘画唐卡类。

文殊菩萨唐卡
 

雍和宫唐卡有其独有的特性:

1、宫廷画师绘制的唐卡均严格根据经典仪轨绘制,技艺精湛高超,绘制精细精美,美奂绝伦。在藏文大藏经丹珠尔中有“三经一疏”,它们是《造像量度经》《绘画量度》《造像量度》和《佛说造像量度经疏》。这些经典对于传统的佛像制作,对于佛、菩萨、度母、护法的尺度、形象、标识、手印、坐姿都有着严格的要求,形成了固定的格式,并世代相承。而绘制佛像,特别是重要佛像要有帝王的上谕或口谕传旨。大清乾隆更是身体力行,连佛像小样都要亲自审看,完成后先呈御览。画师在宫廷这一特定的环境中绘制唐卡,不仅需要高超的技艺,还要有平和、严谨、专注的心境,故所绘制的唐卡一丝不苟,大气、精美。

2、具有独特的创作性。许多唐卡没有简单描摹以前的粉本,而是赋予了厚重宏大的风格,并融入了画师的个人感悟。在绘制伎乐、供养僧众、天女等人物上,画师发挥了想像的余地。比如绿度母堆绣唐卡中的人物与飞天动势活泼生动,而《乾隆皇帝佛装像》中的山水树木更为自然灵动,丛林繁茂,重峦叠翠,众多人物衣饰在红黄色基础上以泥金勾勒,颜色厚重,极富创作性与想象力。  

清 · 十一面千手千眼观音唐卡

3、构图饱满、人物众多,亭台楼阁,奇珍异草,每一细小的空间都具有丰富的内容。如悬挂于万福阁一层三面墙壁的《如意宝树佛本生记》41幅唐卡即是如此。这幅绘制于清乾隆十五年(公元1750年),由七世达赖喇嘛所供献的唐卡画像,据《章嘉传》记载,是当年七世达赖喇嘛为祝贺雍和宫改建为藏传佛教寺院,特赠送给乾隆皇帝的,其绘制内容从则是按七世达赖喇嘛授意的佛祖本生传如意宝树为主题,并在第一幅背面亲书贺词。

4、金色运用虽多,但恰如其分,色泽鲜艳高雅。经过磨制后的金色,钩出的线条闪闪夺目,更具立体感。仔细观看,则呈多种色相,神圣庄严,美不胜收。

5、多为重彩,施色上独具特点。将藏地唐卡画风和京城工笔青绿重彩技法有机结合,并融入皇家厚重宏大的暖色调绘画风格,使画面细密工致,用色沉着,喜庆吉祥。由于以矿物质、植物质颜料为主,时至今日,这些唐卡依然颜色如初,灿烂辉煌。

艺术的核心是关于美的文化与美的精神。雍和宫唐卡作为中华文明与蒙藏佛教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大气厚重,精美绝伦,质朴细密的风格,以及弘法利生,悲悯天下,普度众生的理念,即是中华民族智慧的结晶。

注:①该文原标题为《再述雍和宫的唐卡》,现在这个标题是编者加的;②该文编辑时略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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