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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宣宗隐居舒州四面山四面寺

2020年06月09日 21:02:00 佛教在线 点击:0
作者:周会明
四面山位于太湖县城北,四面寺就建在四面山畔,寺因山而得名。“四面寺,唐大历年间(766-779)法智禅师建”(乾隆26年《太湖县志》)。同时法智禅师还在邻近的凤凰峰西风洞口建西风庵。四面寺和西风庵(今西风禅寺)是我县历史上有具体建寺时期记载的两处唐代古刹。 

法智禅师是唐代一位高僧。据《景德传灯录》卷十三记载,法智禅师是六祖慧能的再传弟子。传法体系为六祖慧能-乌牙山圆震禅师-法智,禅林高僧吴头陀禅师是法智禅师的同门师兄。就是这座由唐代高僧开山所建的寺院,在其建寺70多年后,静悄悄地发生了一件大事。

四面山是太湖县一座名山。“四面山,县东北十里(以太湖老县城计算),形方而锐,四面如一。自麓至巅有石磴、石桥、古危刹、浮图诸迹,崖谷靓深,竹林丛茂,士人多读书其中。世传唐宣宗尝游于此”(乾隆26年《太湖县志》)。 

唐宣宗李忱系唐宪宗的第十三子,穆宗的弟弟,敬宗、文宗和武宗的叔叔,始封光王。为避皇室争斗,李忱在宦官的帮助下,遁出长安,祝发南游。据专家考证,李忱南游的路线是江淮和江南地区。《太湖县志》在记载中肯定了唐宣宗在南游过程中,曾来到过四面山四面寺。面对寺前的小溪,李忱曾触景生情,“穿山度石不辞劳,到底还他地步高。溪间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诗中表露出尚未登上帝位的李忱非凡志向和远大理想。 宋代著名地理学家王象之曾到太湖县四面山实地考察过,他在《舆地纪胜》卷46中有三处提到了四面山。其中在《碑记》中清楚地记载:“四面山大中寺唐碑,在太湖县北十五里,寺有古碑,题大中十三年建,咸通五年重修。又,大观知太湖孙勰记云:大中者,宣宗也,其微时,尝避祸削发为比丘,周游天下,筑庵隐于是”。文中“大中十三年(859)建”,是指四面山四面寺在这年曾完成了大规模的修缮和扩建。在这份记载中,不仅肯定了唐宣宗到过此地,而且明确地指出“尝避祸削发为比丘,周游天下,筑庵隐于是”。 在这份记载中,还向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此时的四面寺已改名为大中寺。
“大中”是唐宣宗的年号,在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没有得到皇帝的批准,一个寺院是不可能、也不敢用皇帝的年号作为寺名的。因此,四面山四面寺此时已改名为“大中寺”,表明了这座寺院与唐宣宗有着不解的情缘。 

宋代著名地理学家王象之在《舆地纪胜》记载中,肯定了四面山四面寺唐碑有唐宣宗曾隐居此寺的记载,但此碑早在清代就失落了。清乾隆26年《太湖县志》卷一十七艺文志收录了一首《登四面山寺怀古》诗,诗曰:“山色四围合,孤峰削不成。云端香塔影,树杪梵钟声。古洞无人问,禅堂与客清。大中碑已没,空外暮烟横。”诗中表明了这块大中碑此时已不知去向,唐代名山禅刹此时已是一片破败荒凉。 日月如梭,沧海桑田。如今古寺已是一片废墟,仅有一根孤零零的大理石方柱立在废墟之上,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古刹昔日的辉煌。大理石方柱为皇家所物,似在向世人表明大中寺昔日与皇家有着难以割舍的关系。

四面山下有一条官道,是中原地区进入江西、广东、福建等地的通道。李忱离开长安后,隐居各地,其目的是避开皇室争斗,等待时机,重回长安,执掌皇权。因此,安全是李忱考虑的首要问题。为什么李忱会选择邻近古驿道,安全性不太好的四面山四面寺作为隐居地呢?由于年代久远,资料散失,目前对这一史实还缺乏较全面的史料进行论证。笔者也进行了多年的考证,偶然间在佛教典籍中找到了比较可信的答案。 

《景德传灯录》是宋代法眼宗永安道原禅师撰写,由翰林学士左司谏知制诰杨亿(947-1020)、兵部员外郎知制诰李维、太常丞王曙(998-1003)等人共同审核裁定的。宋大中祥符四年(1011),宋真宗下诏,将《景德传灯录》编入《大藏经》流通传世。 《大藏经》又称一切经,是总汇佛教典籍的丛书。原来是手抄本传世,由于宋代木板雕刻技术的推广应用,北宋开宝四年(971),开始用木板雕刻,北宋太平兴国八年(983)完成,称《开宝藏》。宋真宗于大中祥符四年(1011),下诏将《景德传灯录》编入大藏经。此后历代多次刻印大藏经,如宋代的私刻《崇宁藏》、《毗卢藏》、《碛砂藏》等,元代的私版《普宁藏》,明代官版《洪武南藏》、《永乐南藏》、《永乐北藏》、私版《嘉兴藏》等,清代官版《龙藏》,近现代的《频伽藏》、《普慧藏》等都收录了《景德传灯录》,日本雕刻的《大正藏》和《弘教藏》也收录了《景德传灯录》这部禅宗灯录。 《景德传灯录》是永安道原禅师采集诸方语录,按照禅宗五宗七派传法谱系,编录其历代禅师的传法语句,记载其弘法经历。从过去七佛、西土二十八祖、东土六祖、曹溪慧能下一世南岳和青原、青原下十一世,共五十二世,收入禅宗各宗各派禅师计1701人,书成30卷。
   
据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所长杨曾文先生研究,南宋及以后各个不同时期的版本,出于雕刻者的目的,内容都有少量的改动,以彰显雕刻者本宗本派的特色。特别是临济宗杨岐派在南宋时期已成为禅宗最大宗派,此时以及后世雕刻《大藏经》的工作,主要由临济宗杨岐派禅师来完成。因此,在雕刻过程中,他们往往会补入临济宗杨岐派祖庭的历史及历代禅师的弘法历程。目前,太湖县寺院中珍藏着两种不同版本的《大藏经》。其中白云山海会寺珍藏的《新修大藏经》,是“文革”后中国佛教协会从日本引进过来的《大正藏》作为底本出版印刷成书,1996年底,中国佛教协会赠送海会寺珍藏。西风禅寺和真乘寺等寺院则珍藏的是《龙藏》,清代的官版。 西风禅寺珍藏的《龙藏》收入的《景德传灯录》卷十记载:“杭州盐官齐安禅师法嗣八人”,其中有“四面山昙靖禅师”和“唐宣宗皇帝”。海会寺珍藏的《新修大藏经》收入的《景德传灯录》卷十记载:“杭州盐官齐安禅师法嗣八人”,其中有“白云昙靖禅师”和“唐宣宗皇帝”。两个不同的版本都表明了李忱是杭州盐官齐安禅师的法嗣,只是同门师兄昙靖有“四面山”和“白云”两个不同的道号。 

“在黄龙祖心前,禅师名前多加居住的地名作为道号,是唐代以来的惯例”(《中国禅宗通史》杜继文编)。北宋时期临济宗黄龙派黄龙祖心禅师(1025-1100)改革以前的做法,“首创以所住庵堂为道号”(《中国禅宗通史》杜继文编),为后世各宗各派禅僧所仿效。“四面山”是指太湖县四面山,“白云”则是指太湖县白云山。昙靖禅师是唐代高僧,两个不同的道号所表达的信息是,昙靖禅师在太湖曾先后入住四面山四面庵和白云山海会寺。 杭州盐官齐安禅师(?-842),“俗姓李,实唐帝系之英。先人播越,故生于海门郡焉。”(《宋高僧传》卷第十一)齐安禅师俗姓李,是唐帝室之后。祖人治理越(今浙江),所以生于浙江海门。“又安悬知宣宗皇帝隐曜缁行,将来法会。”(《宋高僧传》卷第十一)这清楚地表明,李忱南逃隐居,开始是投靠宗亲齐安禅师。齐安禅师于唐会昌二年(842)圆寂,李忱登上大位后,得知齐安禅师已圆寂,悲痛不已,于是敕谥齐安禅师为悟空,并以御诗追悼。 昙靖禅师的生卒年代在《景德传灯录》中没有收录。但《景德传灯录》收录了与李忱、昙靖另一同门师兄杭州径山鉴宗禅师于唐咸通七年(880)圆寂,昙靖禅师与杭州径山鉴宗禅师生卒年代应该是相近的。
 
通过这些史料,笔者认为李忱在南游过程中,肯定来过太湖县四面山四面寺。或是和同门师兄昙靖禅师一起结伴而来的;或是在南游的过程中来太湖县四面山庵寻找师兄昙靖禅师,并在此有短暂的小住。有同门师兄昙靖禅师的照顾,虽然四面山四面庵与古驿道相邻,李忱的生活和安全等首要问题,完全可以得到保障。 

李忱登上大位后,没有忘记其师齐安禅师和同门师兄太湖县四面山四面寺昙靖禅师。据记载:唐大中“四年,敕杭州盐官齐安禅师院,赐名齐丰寺。”(《佛祖统记卷第四十二》)大中是唐宣宗的年号,宋代著名地理学家王象之所记的四面山四面庵此时已改名为大中寺。虽然我们目前还找不到有力的资料来进行论证,但我们可以推证四面寺改为大中寺或是唐宣宗亲自批准,或是其师兄昙靖禅师奏请,唐宣宗同意的。

唐武宗灭佛,始于唐会昌初年,而至唐会昌末已达到高潮。唐会昌二年(842),唐武宗下令僧尼中的犯罪和违戒者还俗,并没收其全部财产,“充入两税徭役”(《武宗本纪》。《旧唐书》卷十八)唐会昌三年(843)四月,朝廷“命杀天下摩尼师,剃发令著袈裟作沙门形而杀之”(圆仁《入唐求法巡礼行记》卷三)。唐会昌五年(845)三月,敕令不许天下寺院建置庄园,又令勘检所有寺院及其所属僧尼、奴婢、财产之数,为彻底灭佛做好了准备;同年四月,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全面的毁佛运动。僧尼中不论有牒或无牒,皆令还俗;一切寺庙全部摧毁,所有被拆寺院的铜像、钟磬全部交盐铁使销熔铸铁,铁交本州铸为农具。八月,下诏宣布灭佛结果。“天下所拆寺四千六百余所,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武宗本纪》,旧唐书》卷十八)。使佛教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据日僧圆仁目击记述,黄河一带的寺院,到处是“僧房破落,佛像露坐”,“寺舍破落,圣迹陵迟,无人修治”(《入唐求法巡礼行记》卷四)的景象。江南地区则是“刹宇颓废,积有年所”(《金石萃编》卷一○八)的状况。唐武宗灭佛是我国历史上四次佛难事件中最严厉的一次,原依附于官府的佛教言教、律宗等佛教宗派和禅宗神秀北宗从此一蹶不振,唯独以农禅一体的禅宗南宗冲击程度较轻。 

李忱在避难中与佛教结下了不解之缘,刚登上大位后,于“大中元年(847)闰三月”(《隋唐佛教史稿》下诏立即着手恢复佛教。诏曰:“会昌五年所废寺宇,有宿旧名僧,复能修创,一任住持,所司不得禁止”(《隋唐佛教史稿》。之后,他又下诏,京畿及郡、县,“士庶要建寺宇,村邑勿禁;兼许度僧尼,住持营造”(《隋唐佛教史稿》)。可见其复兴佛教之心之殷切。自他即位以来,“修复废寺,天下斧斤之声,不绝于耳”(《隋唐佛教史稿》。“大中十二年(858),敕天下诸寺修治诸祖师塔”(《佛祖统记》)。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太湖县四面山四面寺迎来了历史上难得的一次大规模的修缮和扩建机会。 也许是出于对佛教的尊重,也许是对四面山和其师兄昙靖禅师的感激和思念。在四面山四面庵扩建过程中,唐宣宗批准用12根大理石方柱做为大殿的立柱,使新建后的大殿美伦美焕。四面山四面庵也在唐宣宗的支持下,建起了七层雄伟庄严的开山祖师法智禅师之塔。扩建后的四面山四面庵改名为四面山大中寺。据记载,北宋后期“龙门寺佛眼禅师曾隐居四面山大中寺,属天下一新的崇陵万寿寺”(《续传灯录》),可见当初扩建后的四面山大中寺是何等辉煌。 

《大藏经》中关于昙靖禅师的记载为“白云昙靖”,可能是在南宋末及元代以后,我国禅宗主要是临济宗杨岐派,而这个宗派是在太湖县白云山海会寺发展壮大起来的。宋元时期,雕刻《大藏经》主要是由临济宗杨岐派禅师来组织实施。关于昙靖禅师道号的改动,可能是他们进行考证后修正补入的。就在这不经意间,透露给我们一个重要的信息,昙靖禅师晚年从四面山大中寺迁住邻近的白云山海会寺,海会寺也可能在官府的支持下进行了扩建,使之在晚唐和五代时期成为了我国一座极具影响力的禅宗寺院。

寺院是传承和发展禅宗文化的平台。在唐宣宗的支持下,晚唐时期,太湖县在古驿道旁已有了四面山大中寺和白云山海会寺等两座极具规模和影响力的禅寺,为五代及宋太湖县禅宗文化的繁荣发展奠定了基础。因此,唐宣宗为太湖县禅宗文化的传承和发展作出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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