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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这次够野!把被人忽视的北京挖了出来

2020-03-06 12:27:00 来源:一条

刚刚过去的3月3日,

是世界野生动植物保护日,

今年的口号是:维护地球上所有的生命。

迄今为止,全球超半数的新发和突发传染病,

源头都来自于动物,

今年的新冠肺炎疫情也不例外。

人类的活动打破了大自然原本的生态屏障,

人和野生动物应该如何相处,

成为一个刻不容缓的课题。

在北京,有这样一个90后团队,

他们从小处做起,花了近三年,

把镜头对准身边的野生动物,

拍了一部纪录片《我们的动物邻居》。

这是国内第一次有人系统地拍摄

“水泥森林里被折叠挤压的动物世界”,

豆瓣评分高达9.3。

有人说,这是《动物世界》的野性,

加上《舌尖上的中国》的人文,

“生命遇见生命,两个世界,同在北京。”

阎昭

一条专访了纪录片的导演阎昭和监制杜兴,

他们坦承自己是因为拍片才开始关注这些动物,

“越是了解野生动物,

就越对大自然和生命抱有敬畏之心,

保护野生动物,其实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自述 阎昭 编辑 石鸣

这部纪录片顾名思义,拍的是我们身边的野生动物,拍摄范围主要是北京这个城市。

大家可能觉得北京这样的城市是没有野生动物的。但是我们策划和前期拍摄的时候,一共拍到了40多种动物,最后剪到正片里的有30多种。

灰鹤

翠鸟

我们拍到最多的是鸟类。北京处在一个很特殊的地理位置上,它是候鸟迁徙的一个通道。本地的野生鸟类就有将近500种,大概占了全中国鸟种数量的三分之一。

中华大刀螳

我们也拍到了昆虫和兽类。有国家一级、二级保护动物。还有一大部分叫“三有保护动物”,比如刺猬、喜鹊、大嘴乌鸦、小嘴乌鸦,还有最常见的麻雀。

刺猬

这个纪录片一共4集,每集50分钟。我们把城市分为几个地理形态,每一集讲一种形态范围下的野生动物。

第一集是闹市,第二集是公园,第三集是古城,第四集是郊外。

市区里的喜鹊和乌鸦

后海公园越冬的鸳鸯

十渡郊区的黑鹳

这样的纪录片,在国内可以说没有先例。

我们的片子,比较注重城市和动物的关系,讲了一个动物和人共生的主题。

颐和园的雨燕环志,从左到右:赵欣如、高武、颜素

我们其实不光是在拍动物本身,更多地是在拍动物如何介入到我们的生活,我们怎么和动物发生关系。

拍这个片子是临时起意

想拍这个片子的起因很偶然。2016年,有一天,我们的制片人在开会的时候,办公室窗外突然飞过了一只红隼。

红隼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也是北京市最常见的一种猛禽。它喜欢很高的地方。我们的办公楼在国贸CBD旁边,是23层楼的顶层。可能它正好盘旋路过。

红隼

当时我们的团队刚刚从青藏高原拍片回来,鹰啊隼啊在那边见了很多,但是没想到回到北京,在都市最繁华的中心,也能看到这种野生动物。就一下子起了兴趣,要做这样一个片子。

我们没有多少前期筹备和调研的时间,原因是2017年春天,北京突然出现了一只丑鸭。

丑鸭

这个季节是丑鸭的繁殖季,它本来应该在很高的纬度、接近北极圈附近的地方活动,谁也搞不清楚它是怎么来的北京。我们为了抓画面,马上就开始了拍摄。一边拍,一边做功课。

我们列了北京大概会出现的几种动物:乌鸦、麻雀、松鼠……画了一个表格,标注好这个动物可能会在哪里出现,我们能找谁带我们去见这些动物,然后按图索骥。

长耳鸮

大部分时候,我们的线索和资料来源都是网络和社交媒体平台。

果壳网、IFAW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博物》官微等等。然后一个专家帮我们推荐另一个专家,滚雪球。

意想不到的困难纷至沓来

我一开始着手这个项目的时候,想得很简单,不就是拍一拍乌鸦、拍一拍鸽子吗?没什么难的。

一查资料才傻了眼:城市里的野生动物,这个题材在中文世界里没有什么现成的知识和信息。几乎所有的素材,都需要你自己从零开始去寻找和发现。

科学界更加关注的是旗舰物种,比如大熊猫、朱鹮、雪豹,对我们身边的动物的观察和研究是很少的。

我问北京师范大学研究鸟类的专家老师,小嘴乌鸦的迁徙到底是怎么样的?他说是一个谜。

我特别纳闷,为什么明明每天都会见,我们却不了解它呢?他告诉我,恰恰是我们身边的动物,我们最不了解。

我们需要从头积攒这些动物的细节,了解它的习性、行为和整个生活史,从出生到成长、发情、繁殖,它怎么吃饭,怎么睡觉,怎么谈恋爱,怎么打架。

红隼

第一次目击红隼之前,我等了三四天,才看到了几秒钟,只来得及掏出手机拍下红隼一个模糊的黑影。

我算了一下,按这个投入产出比,如果要拍200分钟的纪录片,大概需要不吃不喝不睡拍十年,摄影师和剧组一天的开销最低2000多,那就要花掉几千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后来我们找到了找红隼的捷径:不是漫无目的地空等,而是跟随着它的叫声找。就这样,在CBD一栋楼的29楼找到了一个红隼窝,但是没想到,机位又受到了限制。

红隼喜欢高处,这只红隼的高度离人一百多米

那个红隼窝安在了一个空调架上,唯一的机位就是对面另一栋楼窗户正对这个空调架的一家住户家里。

那个房间正好是人家的卧室,他们不同意我们拍摄,觉得太打扰他们的生活,于是这个机位没有实现,只好放弃。

这些野生动物大部分都活动在北京的公共空间里,然而市区拍摄,会受到很多管制。 

 

法源寺的流浪猫

每次进公园拍摄之前,我们先把设备拆掉,自己装行李箱或者书包里,拿进去之后,再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重新组装。

在颐和园拍松鼠的时候,我们这一招失败了。保安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我们赶紧爬山,左绕右绕,想甩掉他,但是没能成功。

不过后来越拍认识的人越多,熟人多了,事儿就好办了。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干坏事,就是在拍野生动物的纪录片。

拍片过程零碎而漫长

这个片子从构思到最终制作完成,花了将近3年的时间。

我们从2017年2月份开始拍。国贸CBD的红隼半途而废之后,我们在通州找到了另一窝红隼。

2017年夏天,我们拍了刺猬、蝉、纵纹腹小鸮、黑翅长脚鹬、大杜鹃、鸳鸯,还拍了雨燕环志、胡同里的家燕搬家。

2017年秋天和冬天,我们拍了乌鸦、黑鹳、长耳鸮、瓢虫越冬、灰鹤越冬和后海的绿头鸭。

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我们拍了能想到、能拍到的那么几种动物,收获了一些素材,但没有一个完整的故事,离成片还很遥远。

2018年的春天,我们又一次拍了红隼,而且这一窝红隼就在我们办公室附近,交配、打斗都在我们眼皮底下进行。

去年在通州拍的红隼有不少巢内幼鸟生长、母鸟喂食、换羽、出飞的画面。我们把两个地点的素材嫁接到一起,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红隼求生、繁衍、成长的故事。

我们也继续拍刺猬等前一年拍过的那些动物的素材。松鼠已经记不清拍了多少只了,主要在香山和天坛拍的,也有颐和园。

丑鸭的故事,也是跨年完成的。第一年,丑鸭来到北京的时候,我们没拍到给丑鸭画科学插画的张瑜老师,第二年,我们拍了张瑜老师在元大都遗址公园的水边画丑鸭,但是水里其实已经没有丑鸭了。

水里根本没有丑鸭,张瑜老师的无实物表演功力征服了导演组

第一年拍的鸳鸯巢箱在龙潭西湖公园。就在小鸳鸯马上出壳的前几天,母鸳鸯突然弃巢,大家等了几天,母鸳鸯还是没回来。

等我们把鸳鸯蛋拿回救护中心打开检查的时候,发现小鸳鸯已经发育成熟了,但是因为蛋好几天都没有保持温度,可能早就死了。

大家天天在监控里看着它们,等了几个月,却是这个结果,都很难过。不过这就是野生动物生存的常态。

凤头??

中华大刀螳

欧亚红松鼠

2018年夏天,我们开始了剪辑,从夏天剪到冬天。

一边剪一边发现,我们缺乏的素材实在是太多了,于是又进行补拍。这个时候我们也认识了一些爱好拍摄野生动物的资深摄影师,他们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些素材。

在野外拍摄,没有摄影棚或者室内那种控制得很好的光线。很多野生动物都是日出或者日落的时候才出没,画面经常有很大的噪点。

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只有一个拍摄机位,所以剪辑其实不是用不同机位的素材来剪,而是拿不同时间线的素材来组合。

同一种动物,可能上一个镜头是春天拍的,下一个镜头是冬天拍的,或者上午和下午、晴天和雨天拍的镜头,都要想办法剪在一块,看起来像同一场戏一样。做后期的时候,调色师简直快被逼疯了。

惊喜就是拍的东西多了,

总有机会凑成故事

第四集,乌雕和喜鹊在野鸭湖湿地保护区打架的素材,是我们拍其他湿地鸟类的时候偶遇的。

剪辑这段素材的时候,我们觉得,光展现打架没什么意思,要给喜鹊一个搏命的理由。正好,一年之前,在北京奥林匹克森林公园,也是偶遇,我们拍到过一个成年大喜鹊给小喜鹊喂食的镜头。

我马上就想到,喜鹊要和乌雕打架,可能就是为了保护幼鸟。就这样,凑成了一个故事。

乌鸦在北京城里随处可见

我一直对北京城里的乌鸦特别感兴趣。它们有上万只,每天去哪吃东西?从来没有见过它们在城里觅食。

经过观察,我们发现万寿路的乌鸦每天定时往城西北的方向飞,那个方向上有垃圾场,我们推断,乌鸦可能每天都到垃圾场去吃垃圾。

为了拍摄乌鸦觅食的场景,我们向环卫部门提出申请,可是一直得不到批准。花了很大力气,公关也没成功。

结果有一天,我去十渡拍黑鹳。和另一个摄影师约好了时间,我已经快迟到了,突然闻到一股臭味,瞥见远处一个垃圾场。

就是这个垃圾填埋场

我正在高速上开车,也不敢细看,感觉可能有乌鸦。犹豫了一下,就地停了车。

等到下车拿了望远镜一看,简直惊呆了,一览无余的巨大填埋场里,密密麻麻都是乌鸦。

我的车就在高架桥上停着,视野非常好。我们拍了足足两个小时,终于招来了交警,心满意足地被赶走了。

于是,成片里,我们有了乌鸦进城、出城吃垃圾的故事。

团队非常年轻,

预算非常低,大家花钱非常省

我们这个团队,3年来,始终维持在一个4、5个人的状态。我是1989年的,制片人是80后,其他几位同事是1990、1994、1995年的。

很久之前,因为项目经费不足和周期太长,我们失去了唯一的摄影师。所以我和同事们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掌机。

团队成员,从左到右:浦磊 邢小坤 阎昭

我本人是学新闻的,另外有两个小伙伴是学编导的。我们这里没有学摄影的,也没有学生物或者学动物的。

我是导演,但实际上我们分工也没有那么明确。调研、摄影、外联、制片,大家基本上什么活儿都自己干。

请不起摄影师,我们就自己拍。没有租车的预算,我们就开自己的车,报销一点油钱。没有剪辑费,我们就自己剪辑。也没有专家顾问费,基本上靠刷脸。

我们的整个预算就几十万吧。这在自然类纪录片里算是非常非常低的。像BBC拍那种自然纪录片,预算可以说是没有上限的。

这个项目,硬件上的支出就是花三万块钱买了一个三脚架,还买了一个稳定器,基本上器材方面的预算就花完了。

然后我们就淘换一些公司用剩下的二手设备,很旧很破了,可能都没法用了,我们拿去修理了一下,就又拿着这个机器拍了3年。

重新认识野生动物

在拍这个片子之前,我其实认识不了几种野生动物。拍完之后,我觉得身边到处都是野生动物。

比如麻雀和喜鹊,他们经常是一家子一家子地出现。

很多小区里有蜘蛛,还有壁虎。

泥土里面常常有鼠妇,俗名叫西瓜虫,其实是一种历史非常悠久的动物,几百万年以前就已经出现了。

还有跳蛛,是非常常见的,我的车的后视镜上经常能看到。国外社交媒体上有一只网红蜘蛛,叫卢卡斯,就是这种跳蛛。

红隼

包括野生鸟类也是。后来我发现红隼哪都有,随便一抬头都能看见,根本不用那么费劲去找。

看多了之后,我发现还能做出一些个体的识别。比如红隼,雄性的头是灰蓝色的,不同年龄段雄性红隼的羽毛颜色是不一样的,年龄越大,颜色越浅。不同的红隼,胖瘦、大小都不太一样,很难跟别人形容,但是一眼能分辨出来。

其实这个片子里的红隼,俯冲也好,悬停也好,有的镜头里的鸟是幼年的,有的是成年的,有的是公的,有的是母的,我们拼到了一起。可能一般观众看不出来,但我们自己是能看出来的。

我们这个片子,和BBC的自然类纪录片有一个特别大的区别,就是拍了很多“人”的戏份。

这个一方面是被动的。因为制作条件有限,如果全部拍动物,我们做不到这么长的时长。

另一方面也是我们的主动选择。这也是我们在拍摄过程中发生的转变,我们发现,我们人和动物的关系,是共生的关系。双方都在互相影响。

人类对自然环境的改造程度是相当大的。对于野生动物来说,可能就构成了特别的挑战。

比如找松鼠的时候,有一些松鼠出没地点的线索,我们去到现场一看,发现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了,这棵树已经不在了,那么当然松鼠的巢也没有了。松鼠就需要重新寻找栖息地。

但是对于红隼来说,它喜欢高的地方,在野外,它也是在高高的树上或者悬崖上筑巢。那么,城市的高楼,高度可能比任何自然环境下长的树都要高,红隼在这样的环境里,可能就如鱼得水。

我们城市在进行绿地管理的时候,会投放很多鼠药。但是猛禽都要吃老鼠,如果吃了中毒的老鼠,猛禽也会中毒。

 

北京市猛禽救护中心的工作人员在救护野生动物

北京猛禽救护中心每年都会收到大量的食用中毒老鼠、二次中毒的猛禽的救护需求,很多猛禽就这样死去。

所以我们未来是不是可以考虑投放鼠药的用量和范围,尽量保护猛禽?这是一个可以探讨的话题。

还有北京雨燕。这算是北京最有名的野生动物了。它喜欢在古建筑里面筑巢。

 

鸟是要随吃随拉的,那么它筑了巢,它的活动就会腐蚀古建文物。这个矛盾一直存在。

文物保护部门在古建筑上安装了防护网,动物保护者觉得这样对动物不好,表示反对。但是不安肯定也不行。

所以我们需要研究,雨燕的粪便,对北京古建筑有什么影响?将来需要采取怎样的措施,既能保护古建筑,又能保护野生动物?

保护野生动物,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片子里面,每次出现一个新的野生动物物种,我都会特地附上地图,标注这种动物在北京城的位置。

 

我们其实是想让大家对这些野生动物的存在,首先有一个地理的概念。

你会发现,从城市CBD到几类代表性园林,从中轴线附近的老城区,到郊区的山林湿地,北京的生态原来这么丰富,我们和动物的关系原来这么紧密。

 

如果你经历过,那么你一定忘不了,第一次近距离看一个生活在野外的野生动物的感觉。

那是1:1的比例,似乎能看到红隼巨大的黑眼珠里反射的景物。那种感受和电视上看,或者动物园里相比,完全不同。

在平常的情况下,我们觉得城市很大,动物很小。但是你只有真的和野生动物对视的时候,你才猛然发现它也是一个有生命的活物。

你发觉,动物很大,城市很小。人类和动物都是平等的。我们应该平等地去相处,平等地去交流。

我不知道,在看完《我们的动物邻居》之后,观众会不会重新张开眼睛,关注自己生活中的自然?

 

我们都生活在城市里很久了,对大自然很疏离。

我们觉得非洲算大自然,南极算大自然,但其实,城市里面也有大自然。

堵在高架桥,坐在格子间,走在马路上,我们就能看到活的、真的、未被豢养、自由自在的野生动物。

 

它们和我们每个人一样,历经数百万年进化而幸存,是我们孤独的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的同伴。

 

我想,这是宇宙中最浪漫动人的事情——遥远的相似性。

一颗行星和另一颗行星,一个文明和另一个文明,一只鸟和一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关联。但相似,最终战胜了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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