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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位纽约华人,亲历美国疫情真相

2020-04-23 19:49:00 来源:一条

截至4月22日19点

美国新冠病毒肺炎确诊82万,死亡4万,

仅纽约一州确诊即超25万,死亡近1.5万,

纽约已经成为美国的“武汉”。

 

美国卫生局局长称此次疫情对美国的影响

堪比“911”和“珍珠港”事件。

美国对疫情拐点的预期一推再推,

原定的复工时间也从4月12日延迟至5月初。

过去一个月,有多达2100万美国人失业,

20州民众走上街头,抗议州政府颁布的“居家令”,

“疫情在美国引起的失业潮比金融危机严重”。

曾积极援助中国疫情的美国华人再次出击,

“打完上半场,再打下半场”,

一条采访了位于美国疫情“震中”纽约的五名中国人,

他们是连锁中餐馆老板、画廊主、物流公司创始人、

头痛内科医生和企业培训师。

 

他们发起网络募捐,

向美国社区捐赠防护物资、送盒饭,

组织心理热线辅导情绪问题……

“华裔在美国戴口罩被骂有病”,

“美国医生防护不如中国保安”,

“危机之中,人和人之间更应该彼此支持,

而不是彼此攻击。”

 

编辑 谢祎旻 张锐嘉 叶荔

 

 

“中餐可能是纽约疫情之下

第一个归零的行业”

赵勇

连锁中餐馆“君子食堂”老板

我是2006年来美国的,读硕读博加创业,至今已经14年。2008、2009年金融危机我也经历过。这一次疫情,直观的感受就是美国经济受到的冲击比当年雷曼兄弟倒闭严重多了。

2014年我读博期间,决定创业,做中餐馆。原因是在美国目睹了日餐、韩餐的崛起,中餐却仍然很难登上大雅之堂。我觉得这和西方人的认知、中国人对自己文化的经营和推销都有关,所以决定从餐饮这一块入手,提升中国在海外的文化形象。

君子食堂哥伦比亚大学店爱心午餐打包中

这几年,其实中餐已经在面临家族经营、后继无人的危机,外卖店陆陆续续倒闭了10%。

没想到2020年又来了这场疫情,中餐业的发展可以说岌岌可危。

2月份中国疫情大爆发的时候,很多美国人在推特上评论“少吃中餐厅!”中餐业在美国的整体营业额一下子就整整少了一半。

到3月份美国疫情开始爆发,美国人打砸中餐厅泄愤的案子又出现了好几例。我们餐厅不在华人聚集区,员工也都是美国人,受到的直接冲击还算比较小。但是,本来我们餐厅的美国客人是比较多的,疫情爆发后,留下来点餐的大部分都是亚裔。

君子食堂店员准备爱心午餐

疫情爆发的开头两周,纽约中心区的街上都没人了,营业额一直上不来。这段时间亚裔供应商不开业,牛肉猪肘子进不到货,外卖菜单上的大菜只能都砍掉,只做肉丸子和茄子这样简单的菜。

第三周,我们想出了“爱心午餐”的办法,往医院送吃的,顾客每捐十块钱,我们就给医院送一份爱心餐,也鼓励企业捐赠。

同时我们也在搞线上直播。平日上班族每天吃盒饭,周末想吃顿好的,我们这有20-30美金三道菜的周末晚宴,每周100多份,基本上一天之内就卖光。厨师会直播告诉顾客他们吃的菜是怎么做的,应该怎么加热,等于是米其林餐厅服务的线上版,让顾客可以边吃美食边和厨师互动。

君子食堂美食直播

这些服务推出之后,餐厅的营业额比前两周上升了20%,但要完全恢复短期内很难。这场疫情的后续影响,没个一年半载是恢复不过来的,除非开发出了特效药,否则传染可以马上再起来。

我们餐厅的各个门店裁员了80%。原来一个门店20多个人的团队,现在只保留店长和3-4个熟练工,其他的小时工都辞退了。

这也是为他们考虑。因为小时工的工资是门店营业额分摊的,营业额砍了80%,他们每个人能分到的钱还不如去领失业救助金,他们自己也不愿意干。

君子食堂员工

上周很多员工跟我说,他们家人和朋友都失业了,就他/她一个人有工作,他们觉得很感激。

疫情对美国经济的影响是一层层显现的。前两周第一线的商业减少,然后下面的供应链开始减少。这几周金融行业开始撑不住了,连会计都被裁了。

其实早在3月初员工们都觉得岁月静好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这个疫情必然会在美国大流行。等到疫情真的爆发了,美国餐饮同行的讨论群里都在商量怎么找房东减房租,怎么减平台费,政府贷款怎么申请。他们对疫情没有任何了解,经常来问我中国疫情的周期是什么样子,连口罩都找我们,我们也是能帮就帮。

纽约Lincoln医院收到60份爱心午餐

美国现在的状态和我们清朝那会类似,换谁在世界第一待一阵,都会有傲慢心态。疫情刚出来的时候,美国员工都不愿意戴口罩,中国人2月份戴口罩出门都会被美国人看成是有病,偶尔还会被骂“离我远点”,政府直到前几天才强制戴口罩。美国社会不像中国可以全民动员,保守一点的州都开始抗议政府,要求尽快复工了。

大部分媒体都去报道政党每天说什么了,黑人、墨西哥人社区没法得到真正隔离,很多出租车司机感染了也没人关注。美国人的自由来得太容易了,对众生平等没有强烈感受。

 

“2月给中国人捐口罩,

3月给美国人捐口罩”

贺小曼

纽约跨境电商仓储物流公司创始人

我2016年从纽约圣约翰大学本科毕业,读的是风险管理与保险专业。毕业两年后,我和两名合伙人在纽约创业建立了自己的公司。

我们在纽约市长岛区租了一个约2000平方米的海外仓,大多服务中国电商。公司在深圳盐田有分公司,总部在纽约,仓库在长岛,美国这边中美员工共24人。

疫情开始以后,因为我们客户主要是中国电商,中国当时封城,公司不开门,员工不上班,中国公司不运营,导致我们仓库没有货去运转。但房租水电费每天要交,资金来源拮据,我们努力撑了一段时间。

在那段时间里,我们仓库很空很闲。听到国内工厂不开工、口罩医疗物资短缺,美国这边物资充足,所以我们联系了美国的一个口罩工厂,采购了2000件防护服,捐到了湖北省十堰市西苑医院。

其实当时我们的公司收入非常微薄,员工超时工作,也没有加班费,但员工听说我们用公司资金购入防护服捐物资的时候,所有人一致赞同。我和几个员工一起把物资打包,海运回了中国。在海运箱外面我们还贴了一个标签“武汉加油,中国加油!”。

后来,中国疫情有所好转,中国员工开始上班。不料,3月7日以后,疫情蔓延到了美国。好在我们不是政府强制关闭的行业之一,所以我们正常开门。但员工是不愿意来上班的,尤其是平时坐地铁等公共交通通勤的,因为纽约的地铁有多脏、人流量多大有目共睹。

而且中西方对于戴口罩这件事是根深蒂固的文化差异。美国人开始是不戴口罩的,导致那些愿意来上班的中国员工很介意,最后,正常工作的员工非常少。

中国工厂开工后,我们进口了一批口罩库存,本来准备供应美国的电商售卖。当时在纽约大学手术室工作的护士长问我有没有任何口罩资源,一次性的、医用的都可以,因为当时美国医院给护士发的口罩,只够两三天换一个,一线护士真的只有这一点点资源,丝毫不夸张。

我说我们有,但不知道符不符合医院的标准,她来看过之后说完全是可以用的。我问她可不可以帮忙联系到医院的采购部门,这样我可以大批大批地为你们进口,提供资源,但是得到医院的回复是他们对进口的口罩有非常严格的要求,没有官方认证的物资是进不了医院的。

最后我们只能采取私下捐助的方法。那一批口罩我们有2000个剩余,捐给纽约大学这个护士长后,还有一部分捐给了我在匹兹堡一个医院的护士朋友。

受捐的美国医护人员给小曼发来的感谢短信

我感觉真是非常悲哀,医院不光没有尽到保护员工的义务,还要医护人员既冒着危险在一线工作,又自己想办法私下去找资源。

目前美国的口罩还是完全短缺的状态,我觉得至少90%的物资都是从中国进口的,因为无论是普通医疗物资还是专业N95口罩,只有中国才有这么大的生产力给美国提供这么大的需求。纽约州州长也说过,阿里巴巴给美国捐赠了100万个口罩,还有其他企业的捐赠。

因为疫情,纽约的犯罪率上升了。我们住的区域建一个微信群,平时不闲聊,但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比如抢劫,或者陌生人敲门,都可以在微信里说,大家都会帮打911或者提供各种帮助,所以在关键时刻,华人在美国还是很团结的。

希望疫情可以慢慢地变好,暑假之后就到了我们的忙季,下半年是美国的销售大季,感恩节、万圣节、圣诞节都来了,节日必买东西,如果中国也准备就绪的话,我们就可以恢复正常运转。

 

“纽约市里的医院全部在超负荷运转”

李晋

纽约威斯特柴斯特医学中心神经肌肉室主任

我是1993年来美国纽约医学院读的博士,博士毕业之后就留在了纽约医学院的医学中心,主攻头痛病和神经肌肉病。

这次疫情爆发之后,我们医院是3月16号通知所有人必须戴口罩,门诊都停下来,择期手术往后推6个月。直到3月15号,医院的规定都是病人要戴,医生护士不需要带。再往前一个月,医院是明令医生不准戴口罩的,因为不能制造紧张空气。

进入战备状态后,医院各个科室的ICU和手术室都改成了新冠重症病房,一层楼100多张病房2-3天就能改好,主楼现在一共有400多张成人病床,住的都是新冠的重症病人,其他病人都搬去了新修的门诊楼。

因为美国大部分病房都是负压病房,有负压机和通风管道,能够隔离飞沫,出病房外就是干净的空气,所以不需要像国内隔离区、缓冲区、清洁区区分得那么严格。

纽约威斯特柴斯特医学中心感谢社会捐助

我们医院也是检测新冠的中心,觉得自己是疑似病例的需要家庭医生开单子,没有家庭医生的就打电话来预约检测。我们一般会问他们五个问题,一开始是问:有没有发烧?有没有咳嗽?有没有呼吸困难?有没有和确诊的人接触过?有没有去过中国?疫情蔓延到全球后,可能会问有没有去过意大利,现在美国其他州的可能会问有没有去过纽约。

筛选合格之后,医院就会开车去到一个地方搭上棚子,预约了的病人也会开自家车来,把名字和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纸上,放在挡风板的下面,再出示一下驾驶证,通过这三道关卡护士就可以确认病人的信息,再各自摇下车窗,护士把棉签从病人的鼻子伸到咽喉后面去,整个过程1分钟不到。

没有车的家庭就只能走路去检测,有些地方一个人隔2米,排队的人很多,确实会出现交叉感染的问题。

李晋接受CCTV采访

检测过后,轻症的一般留在家里或者去美国中央公园、教堂、展览馆改造成的“方舱医院”,医院的病房只收需要呼吸机吸氧的重症病人。

我所在的神经内科虽然不直接接触新冠病人,但会处理很多新冠的并发症,比如神经肌肉症、中风和重症脑病。

新冠会死人,我们一开始都很焦虑个人防护的问题。物资我们是不缺的,我所在的华人医师协会刚给武汉捐完物资,又马上给纽约的医院捐助了8万个外科口罩,4万个N95口罩,还有一台呼吸机。我原先北医的同学听说纽约疫情之后,也在往这边捐。

但CDC的指示随时在变,一会说N95戴一天再换一个,一会说戴一个就换一个,一星期前才通知说每个医生必须戴护目镜。

李晋和同事收到华人医师协会的捐赠

很多同事担心传染给家人,都住到车库和地下室去,也有人住旅馆,但是要花钱。我一开始也住了几天旅馆,现在是在家里贴一个胶条,和孩子们分开。

我们家有两三个厕所足够用,厨房不可能完全分开,他们在楼下的时候我就不用,用完之后消毒干净。这个星期开始,旅馆也免费开放给医护人员住了。

一个月以来,我们医院最多一天收治了30-40个新冠病人,加上还没痊愈出院的总共有接近250个病人,占了全院70%-80%的成人病床。

我们医院因为位于郊区,又是纽约出现第一例社区感染的地方,整个区居民的防护意识比较强,10天以前就趋于稳定了。现在基本上每天新收十几个病人,总数维持在200左右。不像纽约市里的医院是突然爆发,有的一天新收900例,病人总数达到3000多,超负荷运转。

美国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城市是封城的,顶多是非基本服务的人员都在家待着。而且美国人一直认为病人才要戴口罩。纽约州几天前才要求每个人必须戴口罩,但也是说用围巾把鼻子和嘴捂住就行,CDC出了一个教你怎么用皮筋和毛巾制作口罩的教程,纽约市长都在示范,但这也是考虑到有无症状带毒者,让大家不要传染给别人。

攻击华人的事情我是没遇到过,可能和我所在的华人社区一直积极维护华人的正面形象有关。疫情刚爆发时,小镇请了个印度裔感染科的医生去说这个传染病是怎么回事儿,他说是因为中国人吃野味,美国人不吃野味,这种病到不了美国。华人社区听说了就有写信谴责,让他道歉,最后镇长也出来道歉了。

 

“华人团结起来,

可以产生巨大的社会影响力”

何雨

纽约否画廊创始人

6年前,我从纽约大学艺术管理专业研究生毕业,之后就一直留在纽约。现在,我在纽约佩斯画廊供职的同时,还创建和运营自己的画廊——否画廊。

3月中旬纽约疫情开始严重。3月12日大都会博物馆发出闭馆通告,佩斯画廊也宣布关闭,当时预期只是一周时间在家工作。之后听说,佩斯画廊的CEO确诊新冠,而我和其他一些同事也都陆续开始出现新冠症状。

我想去CityMD检测,但是因为没有发烧,这时我才得知,如果症状较轻,即使有跟新冠患者密切接触的经历,符合其他所有症状,也都得不到检测。医生说,你有可能是得了新冠,但是我们无法给你检测,你自己吃普通感冒药吧。但那时候,连普通的流感药在超市也接近脱销。

何雨的朋友圈

何雨和朋友诺亚每周末开卡车出去送物资

我去CityMD时,发现连诊所的前台都没有任何防护,甚至连基本的医疗口罩都没有。这个时候,我意识到美国的医疗系统存在很大的问题,检测能力远远不足,医务人员没有防护,没有给民众传达正确的信息,民众生病也得不到救治。

我开始在朋友圈联合朋友们发起募捐活动,成立了N95forNYC,通过GoFundMe、微信、Instagram、Twitter等渠道从中美募集资金和物资,直捐给纽约一线的医务人员个人。

很多中国人积极响应,但也有人很紧张,害怕自己捐美国的事情被朋友指责。我们在Twitter上发出募捐的消息,得到的第一条留言是:“我们不要中国货,上面带着细菌。”

但活动进行一周后,推特下的评论风向也变了。开始有美国人在留言里直接回击那些负面的声音。感谢声越来越多,还有人想来帮忙,提供货源信息。

何雨和物资合影

我们有的时候收到的口罩捐赠只有三五个,但是都极为珍贵,因为纽约到现在为止还是很难买到N95口罩的状态。

纽约的商业分为两种,一种可以在家工作,一种必须正常营业。像物流配送这种是必须要正常工作的。今天早上USPS(美国邮政局)的人过来送物资,配送的人是一个黑人老头,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手套,我觉得他好可怜,就问他需不需要一个口罩,他点了点头,专门走到门口栏杆处找我拿了一个口罩。

我有一个朋友在银行工作,银行也是essential business,必须要营业的,但他们公司也没有给发口罩,现在他们老板一家人都确诊了。

疫情期间我最大的感触就是普通美国人真是太不容易了。有一次,我去Bronxcare医院送物资,医院门口的保安问我能不能分给他两个N95口罩,他每天来来去去好几个医院,仅仅因为工作性质不属于医护人员,就不给他发口罩戴。

还有一次我们在instagram上收到一个陌生人的消息,她说她只需要2个口罩,问我可不可以从我们这儿买。她不是医务人员,但也是外围医疗服务的。我说我们是捐医院的,但我们画廊是有自己备了20个N95, 还有些散的医务口罩,如果他们愿意可以过来拿,我就拿出了两个给他们,估计他们会戴很多天。

我感觉美国的感染率比中国高多了,目前我身边听说的就有8个确诊案例,都是我认识的人。纽约是因为人口密度大,国际流动多,听说工业大城底特律会成为下一个重灾区。

医护人员给何雨返来的照片

事到如今,纽约疫情有一些好转,但现状还是很可怕的。

美国政府给大家发的短信是“在公共场合必须有face covering,遮面的东西”。它真的不敢直接说戴“口罩”,因为你让我从哪找口罩?根本买不到,普通便利店没有。昨天我们又收到一条纽约市政府的短信提示,要求普通人不要戴医用口罩,以免挤兑医疗物资。这让人真是生气。作为政府,应该想办法解决短缺问题,而不是让市民牺牲自己的基本防护。

刚开始,我觉得我们民间组织是救急的,临时填补2周的空白,但问题是现在4周过去了,我们的空白仍然很大。

大医院的物资短缺情况好一些,小医院和养老院捉襟见肘。新泽西州和长岛市的养老院纷纷爆出七十多位病人和医护感染死亡的消息。长岛老兵医院住着很多退役军人,经历了二战、越战,却没有熬过新冠。

医护人员收到物资

美国医护人员的现状是没有防护服,美国医院只发隔离服(isolation gown),用纸做的那种。有一个医院采购部门的人问我们哪里买防护物资,我推荐他们防护服(protective cover-all),但他们不要,说只要隔离衣就行,因为他们买不起,防护服一件要27美金,现在从中国买一件就是170人民币,一个月之前是120,隔离衣一件只要2美金。

但是连这种隔离衣也不够用。我最早对接的一个医生是布鲁克林Brookdale医院的。我给他送N95口罩的时候,他告诉我当天收了8个病人全部确诊。医院一周只发一件隔离衣,穿坏了就没了。

这位医生第二天就感染了,在家养病。上周我联系他,他说身体刚恢复了,第二天又要上班了,连护目镜都没有就又上班了,我问不应该是要隔离14天再上班吗?他苦笑了一下。就感觉特别绝望。

医护人员给何雨发来的手写感谢卡

美国医院的“物资稍微供应上来了”的概念,是说一周可以发5个口罩,5件隔离衣了,绝对不像是中国后来做得那么好。

之前我们捐助物资的时候,试图对接医院,但医院官方给出的联系方式都特别不靠谱。我本来很想捐哥大的医学中心的,因为在那边有两个认识的朋友,但后来跟哥大聊了几次,每次他们的回复都很官方,说他们只有工作日上班,每天5点就下班了,下班之后不接受捐助。给到我们缺乏物资的清单也都是洗手液这种小物,这怎么能行?

后面我们就直接跟医务人员对接,他们都特别感动,他们宁可开车1个小时来取几个口罩,因为他们真的需要。

何雨和西奈山的护士黛安娜交接物资

我通过捐赠认识了一个在Mount Sinai West(西奈山医院)护士朋友黛安娜,她连上了好几个夜班,结束后还要来我们这边拿东西,我说不用,我给你送过去。

她平时除了上班时间以外都在组织各种抗议游行,以及为其他医院的同事争取资源,争取到了就跑去其他医院送物资。美国很多医院不允许医务人员对媒体和外界发声,暴露出物资短缺问题,但还是很多“吹哨人”冒着丢工作的危险积极奔走。

我认识一个朋友,是一家纽约小医院的行政主厨,他们的医院就很缺物资。疫情严重后,原本让病人做康复用的健身房和区域全都摆满了床位,变成了接管新冠病人的临时病房,但这样的科室就没有中心科室、像发热门诊那样完备的防护措施,我最开始给她送去了50件防护服,她特别感动,说要找医院管理层给我们写感谢信。

“N95 for NYC”在大纽约地区的捐助地图

当时正好一个纪录片团队正在跟拍我们,我就问能不能让这个团队采访一下医院领导。得到否定回复的时候,我和她才意识到医院是不愿意接受采访的。现在美国大部分医院还是禁止医务人员发声的,禁止他们对媒体讲话,动辄就是以开除为要挟。

我们本来的目标,是等没有需求的时候,我们组织的使命就完成了,但现在看起来美国离疫情结束还遥遥无期。纽约好了,接下来其他城市又开始了。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钱都花光,能买多少物资,就全部都捐出去,不过我们现在钱也都快花光了。

何雨和诺亚的运输团队接受媒体采访

在美国,有一些媒体报道我们,95%都是华人的媒体。主流媒体讲到纽约的问题,他们关心的是为什么布鲁克林的公立医院得到的资源比曼哈顿的医院少?并不是为什么捐赠物资的人华人居多。我觉得这不是歧视,你要习惯你就是一个边缘化的群体,华裔人口总数就占全美人口总数1.2%这么多。

但我们美国很多华人联盟有在做团结的事情,比如跟州长办公室说我们华人联盟150间机构捐赠物资总额在400万美金以上,这对社会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很多人也看到了这样的影响力。

 

“中国病毒”的说法,

其实是在把人和人分开”

潘戈

心理潜能教练

我来纽约是2012年8月份,到目前快8年了。最开始来纽约是读书,毕业之后我在建筑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也做过记者。后来我师从业内顶尖的心理教练和专家,转向心理潜能教练,客户既有华人也有来自各个国家文化背景的。

3月14日潘戈和教授们演示客户催眠咨询

3月12日开始连着4天,我自己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行程,要去上一个大师课,从早上10点到晚上6点。但就在课程开始前几天,纽约就出了一个“超级传播者”,有人甚至叫他“毒王”,曼哈顿一下有了几十近一百个病例。

那些天突然之间,9点的高峰时间地铁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街上人也少了很多。我是硬着头皮去的。本来我们习惯见面拥抱都取消了,很多身体接触的练习也都避免了。我开始意识到情况有点严重了。

3月19日,有一次出门采购,我路过布鲁克林医院,看到候诊的队伍从急诊室排出来,一直排到了街上。我回来查了一下数据,那天纽约市已经确诊4千多,原来自己住的布鲁克林当时还是纽约市五大区里确诊人数最多的。那次大师课之后我们所有线下活动就都取消了,一部分线下培训的课程转到了线上。

空无一人的纽约街道

4月15日,我所在的培训中心举行了一个线上的互助集会(Supporting Circle),这是这个培训中心在纽约“911事件”之后,时隔将近10年再次举行类似的活动,原因也是考虑到这样重大的突发事件会对很多人造成心理创伤。我是里面唯一一个中国人。

参与的近40个人里面,有好几个都是感染了新冠病毒恢复健康的。很多人都发言说,担忧这个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好,也有很多人分享担心自己的经济收入会跟不上,因为他们就是靠每个月发工资来生活的模式。

当时在场的我的一位导师说得挺好的,他认为当有人讲“中国病毒”的时候,是在把人和人分开,把人分成了你是中国人,我是美国人,你是亚洲人,我是白人,其实是在分离人性。越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越是应该团结在一起,来想怎么样一起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而不是说通过分离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认为这是你的问题,让这个情况变得更糟糕。

潘戈给大纽约地区清华校友会做沟通力和情绪管理讲座

“疫情危机中,华人的心理问题值得关注”

其实这次疫情在美国的华人还是比当地其他人反应更敏感一些的。我爸说我心理素质真的太强了,其实不是“人在纽约就等同于在悲惨中”。

现在我们都独自在家,每个人都很孤立很容易出现情绪问题。最近我每天都会跟老同学,朋友和家人打下电话,很多可能十多年都没联系的同学也通过这个机会联系上了。另外,我也把自己的客户和学生邀请到了线上一起聊一聊近况。

3月29日,我做了第一堂免费的线上课,讲“国际环境中的交流沟通”,来上课有很多中国学员。课堂上有个案例,就是如果别人当着你的面说“中国病毒”的时候,你应该怎么去回应。

疫情期间潘戈和客户、学生通过网络工作

我从3月底就开始小规模从国内筹集口罩,给我们客户中的医护工作者。期间碰到有外国人质疑中国的生产物资是不是合格,我会积极地去回应,也把这个当作沟通交流的案例与学生分享:碰到质疑要怎么应对。

我有个客户,是国内一路学霸读上来,现在美国大学实验室带团队。他跟我分享说,疫情爆发后大家都没法去实验室干活,他本来可以通过裁掉两个小时工来省钱。但后来意识到要照顾到团队中每个人的需求,开始给他们也分配一些居家能做的事,这样可以让整个团队继续运作下去,也不会让几个人突然失去经济收入,变得很难。

我做沟通技巧培训,背后有一个深层的目的,就是想让人和人之间相处得更融洽一点,更能够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一起生活。这个生活,可能不仅仅是你和你关系比较近的人的一种生活,还有一个概念是“我们大家都生活在地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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